假期将至,我又开始做回家的准备了。该去买母亲过冬的棉衣,父亲降压的药品,还有父母家里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尽管我知道家里已经堆积如山了。
每次当我大包小裹的满载而归时,父母总是责备我乱花钱,我却从他们嘴角那不易觉察的微笑中读到了满足和欣慰!而我除了表达一份孝心的坦然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我要在父母的身边不断留下自己的影子,让他们时时感觉到我的陪伴!更让自己在"父母的家里"不再有陌生感!
父母搬了几次家,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当我每次回去,却再也找不到上次回家所见的属于我用过的东西时,心头就会有莫名的伤感和失落!在我的内心深处,自己的小家只是休养生息的所在,而父母的家,才是我情感的最终归属!我很害怕,怕父母家里有关我的印记一天天在减少,直至消失殆尽!甚至于当我站在父母的新居里,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属于这里,我也成了生养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就不禁潸然泪下......
转眼间告别家乡已经30年了,还记得少小离家时的无奈、感伤还有那莫名的欢畅,现在想来,心头仍隐隐作痛!
那时家里孩子众多,姐妹五个加上一个弟弟,生活的艰辛使父母无暇顾及每个孩子对爱的渴望和感受,哪个让父母省心哪个就被父母忽略了。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生活,未给父母增添任何烦恼,加上我在家里处在老四的“不利位子”,自然而然,我就成了角落里最缺少关爱的小草 ,孤独无助地寂寞生长。17岁那年,我被保送上了重点高中。我依然是所有人眼里的乖孩子、好学生,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外表平静如水的女孩骨子里充满了叛逆。我经常怨恨父母的偏心,怨恨他们剥夺了我童年的游戏时间,常常在我玩兴正酣的时候被妈妈高声喊叫回来做家务,而我每次都在小伙伴的欢声笑语中恋恋不舍地离开;我也怨恨他们给了我一个没有青春的少女时代,在给姐妹们添置新衣的时候常常忘记了我也是个爱美的大姑娘了。
于是,带着对家的厌倦、对父母的不满、对姐妹弟弟的嫉妒、对新生活的向往,我借着求学的机会远远离开了家乡。这一走,就是30年。回首来路,才发觉,当初的自己是那么幼稚无知又偏激固执。30年来,我始终没有走出亲人的圈子,始终没有脱离父母的视线,更始终没有斩断对家的依恋!
离家住校,躺在宿舍冰冷的床上,才感知家的温暖。独立处世,体验了世态炎凉,才懂得亲人欢聚的快乐!高中三年,让我饱尝了想家的痛苦,也终于明白家永远是自己的字典里抹不掉的记忆!
清楚地记得,当我接听高考查分电话时,妈妈那紧张得发白的沧桑面容;还记得我将远赴3800里外的大学时,爸爸那一夜间变得红红的眼睛!
在以后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我愈加懂得亲情的可贵!也更增加了对父母的依恋!特别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才深切体会到“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的真正含义 !于是我总是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去报答父母那报答不了的深情!我放弃每一次休假,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 赶赴450里外,只为回家!回家去享受那久违的亲情!
每次回家,常在父母身边的姐姐都或多或少要讲一些生活中的摩擦和不快。她们不知道,这于我竟也是一种奢侈的向往呢!我常常一个下午都陪在妈妈身边耐心地听她唠叨,尽管那些讲过不知多少遍的陈年旧事我已经倒背如流,而我仍觉得象怀旧经典一样悦耳动听!我甚至还想得到爸爸的训斥,来安抚我浮躁的心灵!甚至此时来自父母的打骂我都不会躲闪......
每次回家,父母的老态都令我震撼!那日益蹒跚的脚步,那日渐稀疏的白发,深深刺痛我的心。因而我回家的次数逐渐增多,离家的脚步越来越慢。我深知,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我最可宝贵的记忆!父母今年都是80岁的人了,就算他们都能够100岁,我每年回家5次,我竟然只有不到100次和父母相聚的机会——想想多么可怕......
每次离家,照例一大家子人送我到门外,那时我的眼睛总不够用,我的目光在每一张含泪的笑脸上停留,而最不想离开又最刺痛我心的两张面孔永远是最后的定格!每次,我都留下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然后急急摇上车窗,一任车窗下自己的泪水纵横流淌......
想到此次回家,我又减少了一次和父母相聚的机会,心头刀割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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