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包容了嘉兴,嘉兴也包容了南湖。
现代的都市化使嘉兴飞速发展,南湖真成了小家碧玉,静坐于城南的一隅,烟雨楼是她的发髻,发髻下那善睐的明眸痴痴地遥望着西南湖,默然无语。只有细雨飘下,那是她的泪花吧,烟雾迷濛中亲吻着她的情侣。朱彝尊不会想到,三百多年后的南湖,吴歌处处起新城,烟雨楼上远眺,历史和现实相拥相携,“自从湖有鸳鸯目,水鸟飞来定自双”。
其实,在朱彝尊之前,南湖,便引来了众多的文人墨客,驻足“轻烟拂渚,微风欲来”的胜境佳景,流连忘返。苏东坡来过,黄庭坚来过,米芾来过。他们泛舟南湖,于“微雨欲来”之际,“苍茫迷蒙”之中,乘兴登楼远眺。也许是春天吧,细雨霏霏,湖面上下烟雨朦胧,景色全在烟雾之中;或许是夏日吧,湖中莲叶接天,无穷碧色。如果是秋季,“沙头宿鹭傍船栖,柳外惊乌隔岸啼”。更妙的是深冬,“溪上梅花舍后开,市南新酒酦新醅”。
南湖四周地势低平,河港纵横。烟雨楼在湖心岛上婷婷玉立,宛若梦中仙子。“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不知是谁那么喜欢小杜,便拈出美妙江南的美妙诗句。烟雨楼真也绰约婀娜,将大唐盛世的脂粉,撒向四周,幻成人间的天上,成为后人永久的梦中情人。
我曾两次来到嘉兴,但都不凑巧,没有能够亲近南湖。第一次恰逢南湖周边在施工,便只好坐着车,沿着南湖四边转了一圈。南湖比我想像中的要小一些,但烟雨楼在遥望中依然如梦里所见。第二次到嘉兴,却因事务繁忙而未能如愿。只好想着东坡“闻道南湖曲,芙蓉似锦张,如何一夜雨,空见水茫茫”的诗句,来一次文字旅游了。
但南湖在我心中,烟雨楼在我梦中。“休恨图经山色少,与郎终日远峰看”。想像中的南湖女子,清歌宛转,燕语呢喃,能不钟情于她吗?
“会须上番看成竹,何处老翁来赋诗。”这是坐落在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曝书亭”石柱上的一幅对联。相传,有一年冬天,寒冷异常,康熙皇帝微服察访到梅会里(即王店)。在西风古道上前行,远见一亭立于道边。皇帝进入亭中,却紧锁双眉。原来,见一老翁,袒胸露肚,微醉半醒。康熙皇帝颇为诧异,便问何故,老者答道:“肚中书多久闷,恐霉而曝。”肚子里的书太多了,怕它们霉烂了,因此让太阳晒一晒。康熙听后仰天大笑。
这位老者就是朱彝尊,时年66岁。
朱彝尊,号竹坨,精通经史,为浙西词派创始人,诗与王士祯齐名,世称“南朱北王"。曝书亭以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江南独特园林艺术而被人称为“水乡明珠”。古色古香的水轩为“娱老轩”,昂然而立的楼阁是“潜采堂”。堂为藏书之所,廊式厅楼,气宇轩昂。正厅壁中嵌有朱氏石刻像。睹像思人,心里不免生出会心的微笑和无限的钦慕。
他是嘉兴人,对家乡的山山水水无尽地热爱和痴情。46岁那年,朱彝尊客居潞河(今北京郊区)龚佳育幕府,创作《鸳鸯湖棹歌》百首。鸳鸯湖,是嘉兴南湖和西南湖的统称,但人们也习惯以之称南湖。那年冬天,“甲寅岁暮”,他“爰忆土风”,于是一口气写下了百首七言绝句。这百首诗,熔地名、人物、出产、典故于一体,描写了故乡的风土人情,抒发了对故乡的绵绵情思,读来悠然心会,更可想见南湖的美不胜收。
“碧山银碗劝郎醉,棹入南湖秋月斜。”“小舫中流播燕梢,一螺青水练塘坳。”“ 比翼鸳鸯举棹回,双飞蝴蝶遇风开。生憎湖上鸬鹚鸟,百遍鱼梁晒翅来。”
读了这些形象生动,琅琅上口,易于记诵,雅俗共赏的诗句,让人浮想联翩,令人梦牵魂绕。在朱彝尊的心中,家乡是平和而美丽的;在每一个读过这些诗的人的心中,嘉兴的历史也是美丽而平和的。
自明朝嘉靖二十七年建湖心小岛,至次年建烟雨楼于岛上之后,湖中有岛、岛中有湖的独特景观便吸引了无数游人,也成就了嘉兴的文化氛围。清明南湖水会,荷花节观荷,七夕乞巧节,中秋赏月。湖面上游人如织,画舫中歌舞不绝。云雾迷漫,烟霞纵横。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是人间,还是天上。
如今,南湖中的烟雨楼依然以她的秀美和妩媚而独领风骚。朱彝尊的棹歌回响在高楼大厦中,也回响在每一个痴情于她的现代人的心中,和谐而清亮,平静而洒脱。
槛边花外尽重湖,到处怀觞兴不孤。 安得家家寻画手,溪堂遍写读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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