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不经过这里》
隔着橘黄色的窗帘,我仍可看见外面无比灿烂的阳光,它是那样的耀眼以及温暖,单单望着就有了希望。即便现在是数九寒冬,我也未曾觉得寒冬经过了这里。
这周结束,我在胸外科的重症病房里所待过的两个月也就随着结束了。11月末来的时候,正逢萧条和落英缤纷;12月份的时候有过一阵寒流和连绵的潇雨;现在的1月份,医院里的几棵红梅开得正艳,腊梅也暗香频频。前前后后跨越的这三个月份,气温从十几度降到了零下,可对于重病房里的病人们来说,从未有过大变化。寒冬没有经过他们,正如繁花也不会来临一般,他们一直都睡在了28℃的房间里。
我往外张望的时候,靠近窗户的那床病人悠悠地抬起他绑着血压袖带的手,“姑娘,能不能帮我把窗帘拉开,我想晒晒太阳。”他是一位看起来还挺年轻的中年大叔,已经变味的兴化口音藏在普通话中,我还是一下子辨别出来了。我走过去,帮他掀开了窗帘,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会不会太强烈了?要不要再拉上一点?”我看着他用手挡着眼睛,但随即又移开了,“没关系,冬日就该晒晒太阳,今天还是小年,要不是病了肯定在家大扫除,准备过年了。“他的目光有种怅然,我未问他是因何而伤,也未问他现在是否还回老家,更未问他为何明明是南方人过得是北方的小年?或许,住在与家属和外界隔离的重症病房里,他只能估摸着今夕是何夕,错把今朝当明朝了。谁知呢?
多少人早就不知道何时住院,也记不清已经住了多少天了。自打我进胸外科时就住院的那位老爷爷,据说是十月份就已经住院了,我看着他打着呼吸机、气管切开、每日鼻饲、各种补液的输注,双手双脚被约束,一段时间里形如枯槁,瘦骨嶙峋,似乎生命在离开的悬崖上摇摇欲坠,有种无可奈何只能祈祷的心情。我每天都要去照顾他,大部分时候他是不愿意理睬旁人的,总爱瘪着嘴生着气,若是用他那患了白内障的那只眼瞪着我,我便知道我做的不顺他的意了。可插着管子无法说话的他,谁会明白他的心意呢?生命有多无奈,在这里展露无遗。生命有多顽强,在这里毫无掩藏。
所以当2017年来临的第一个周末,听到他可以出院回家的消息,我的内心是相当欣喜。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的是他厚厚的一沓住院病史。好友评论说“虽然不明白你为何高兴,但高兴着你的高兴“,我想了想,我为何比关注别人更关注他多一点,大抵就是希望看到生命顽强的那一面吧。他从重症病房转出来后,脸色从苍白有了血色,从老是垂着的身体到支撑着身子可以坐着,从卧床两三个月到可以坐着轮椅上在走廊里转转,虽然好转得很慢,但一切在变好,那便是好的。那一日上班,我看见他穿着棉袄坐在轮椅上,脸上竟然有肉了,朝他笑了笑,他竟然也朝我笑了笑,对于他之前的不理睬和不配合从没放在心上,可还是觉得那一个笑令人感动,令人释怀。寒冬腊月,并不是一切都是冷漠和冰冷的,不是吗?
去年的小年,我缩在家里的大床上不愿意起床,妈妈喊了我几声未见我动静,爸爸后来就把早饭送到我房间里了。一只馒头,一碗豆浆,寒假里的我时不时会这样被恩宠着,十分怀念那样的时光。今年的自己没有寒假和暑假,在医院里实习也无法任性地贪恋被子里的温度,像今日这样的小年还陪着那些病人也没有很特别的感受,因为医院里没有春夏秋冬,没有那些寻常的节日。只是很想念,真的很想念去年的小年,我擦着窗户,爸爸擦着门,妈妈扫着地,阳光也很好很好,就和今天的一样。
我听着上班的老师们在讨论春节,盼着过年前不要再收治那些重病人了,盼着除夕初一的时候上班可以清清爽爽,一年到头都是忙。我也盼着她们的盼望,盼着世上的车祸事故少点儿,盼着肿瘤病毒小点儿,盼着死亡意外晚点儿…….医护人员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们在春节全家团聚的时候还要坚守在岗位,他们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还会担心病人的情况会不会恶化,他们的孩子生病了自己也没空带他去医院…….因为他们是病人们的医生,他们是病人们的护士,他们的大多数时间都不属于家人。我想能够理解他们的人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寒冬不是特别冷呢?
冬天因为太过寒冷而成不了许多人心中喜欢的季节,但又因春节属于冬天而成为许多外出人心中最盼望的季节。两个月的胸外科实习真的很快就要结束了,虽不知道接下来迎接的手术室和急诊科,我会遇到什么样的场面,但对于生命的思考不会停歇。这个冬天因为在重症病房,28℃的室温让我从未觉得冷,只是常常会看着那些喘息的病人们慌神。
不管如何,我时常庆幸:寒冬不经过这里,寒冬也没有带走他们,即使看不到春天的满园鲜花,这样也足够好。
2017.1.20
“木兰有话说”
两个月的实习结束,有太多感谢和感触,但在这个小年,只想道一声祝福:祝所有的医护人员身体健康,身心愉悦!祝所有的病人们早日康复!祝天下人幸福,阖家欢聚!
欢迎大家留言,关于亲人、关于节日、关于祝福,我会一一记录~晚安,世界和你!
2017.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