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重来一次
暮色四合时,我放下手中的书,跑到田野里去找干活的妈妈。
她拿着锄头,站在一片油菜花前望着地上她刚除去的香菜,晚风吹过,油菜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上,我望着有点伤感。初春时,妈妈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兴致勃勃地种下了香菜种子,去年卖香菜赚了不少钱,她今年边种边期待着,期待香菜长势好,期待香菜行情好。可惜的是,今年受疫情的影响,村子里没人跑运输,也没人收香菜,妈妈只能将青葱的香菜全部除掉。
“妈妈,是不是很难过,白忙了一季。”我走到她身边,捡去落在她身上的花瓣,企图安慰她。庄稼人,最难过的是亲手除去自己种的菜,难过的不光光是浪费了菜,更多的是自己的汗水和辛勤的付出都未有收获。就好似画家撕坏了自己画了几天的画,雕塑家砸了自己雕刻了几个月的人像,作家删除了自己写几年的长篇小说……我理解那份无奈和遗憾。
谁知,妈妈直了直腰,云淡风轻地说:“没关系,我再重种一次,不见得每次都卖不出去,难过也不顶用,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干什么。”说完,妈妈继续弯腰用锄头除着香菜。我蹲在水渠上,一边等着妈妈忙完回家,一边回忆起六年前的高考。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查到高考成绩的下午,雷声阵阵,乌云翻涌,一如我当时的心情。作为一名班上的佼佼者,我接受不了那没过本科线的分数,曾经的自信和骄傲,在惨淡的分数面前被无情地撕碎了。我锁上门,一人躲在房间里大哭,世界昏暗,没有照亮我的光。
每隔一小时,妈妈便会敲门以确认我的状态。她放任我哭,放任我锁起自己,放任我将满墙的奖状揭下来,撕碎扔出窗口……她在我冲刺的最后几个月陪读,亲眼目睹了我凌晨五点半起床读书,深夜十一点还奋战在题海,喝的咖啡可以绕操场一圈……她虽盼着我金榜题名,但总是心疼熬夜的我,经常强制关灯。所以,她懂我接近奔溃的心情,理解我所有的行为,默默陪伴着。
什么时候走出房间的呢?大概是浑浑噩噩几天后,我最终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放弃了往日的光芒,我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妈妈哭着拥抱了我,拍着我的背,轻声说着:“没关系,没关系,宝贝,大不了我们再重来一次,没关系……”接着,她煮了一桌好吃的饭菜,还拿出了爸爸珍藏的米酒,我们一人喝了一杯。“接受失败,比享受成功更值得庆祝。”这是妈妈说的祝酒词,我一直记着。
那个夏天,妈妈帮我联系了复读学校,但却不让我在开学前上任何补习班。她会在农忙时喊我帮忙,让我在烈日下辦玉米棒子。我不会,她就耐心地教,如何用巧力将玉米棒子从玉米秆上扭下来,就算我跟不上她的速度,领会不到她说的技巧,她也不急躁,只是说着:“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重来一次,下次就会了。”我在妈妈一次次的鼓励和帮助下,最后学会了如何又快又好地辦下玉米棒子。
当我们收完整片田里的玉米,妈妈和我坐在田头吹着风。妈妈问我做庄稼人辛苦吗?我点点头。她微微一笑,告诉我庄稼人最觉得辛苦的时刻不是耕种也不是收获,而是忙而无获时。种庄稼经常是“看天吃饭”,风调雨顺会有好收成,但也会遇上老天不给面子的时候,颗粒无收也是常事。“起初啊,我也难接受一无所获的状况,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都觉得很难过。可是呀,渐渐地就想明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地重新耕一次,种子重新撒一次,肥重新施一次,我就不信每次都没有收获。你看,今年的收成就很棒啊!”
是啊,再重来一次,付出了不一定会有回报,但不付出肯定没有回报。这次失败了,如果不鼓起勇气再次接受挑战,我的结果不就一直停留在失败吗?我看着妈妈爬满皱纹的脸,忽然明白了如何去做才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对得起我自己之前所有的汗水。
高四很苦,让人觉得辛苦的不是日复一日繁重的复习,而是周围人看你的目光,你读不懂他们是相信你会成功还是等着笑话你又会失败。每当我被周围人影响,坚定的心开始动摇时,我的耳边便会响起妈妈的话:“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重来一次,不会每次都不如意。面对失败,再努力一次,总会有好结果……”
果真,重来一次的高考没有辜负我的披星戴月,我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而最让我感谢的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是那年夏天,妈妈用她的人生经验告诉我:“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重来一次”,那句话让我走进了大学,也将会让我迈过一道道人生的坎。
此刻,晚风习习,我挽着妈妈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们都相信着,下一季会有好收成……
三月书
木兰语:
*愿天堂开满你喜欢的花*
*花是春色,鸟是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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