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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眼观世
>《待分类》
2022.05.26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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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马中的消息,前段时间,见到一位同乡,问起马中,同乡说,马中已死去好多年。
马中自幼丧父,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家里条件极差,在村北一孔窑里居住,他家原有夯土院墙,自从他爹去世,就没再修过。院子有门框,但没门,邻居说他爹死于特殊年代,穷得买不起棺材,将大门拆了,做了口薄棺。他家位置偏僻,常有狼豺出没,他娘从北山砍些荆棘做了扇门。
改开后,他已小三十,他娘告诉他,家里条件太差,一直窝在家里,恐怕要打一辈子光棍,大约在八三年,他随村里几个壮汉到外地打工。那时房地产没有兴起,也没有什么工可打,他们就在邻县一砖窑厂干活。
他有的是力气,砖窑厂老板很喜欢,给他开最高工资,有钱后,将家里院墙整了一遍,安了扇木质大门,才有了家的样子。
好景不长,有次钉砖垛,砖垛塌了,他用身子去扛,没扛住,赶紧闪,慢了,左脚被砖埋,工友将他送到医院,脚踝几乎粉碎性骨折,经过治疗,一瘸一拐,砖厂老板看他废了,将他赶走完事儿。
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继续外出打工,出力活干不成,技术活干不了,年龄又偏大,就在桥头扛着工具等活。因为接活少收入低,他不租房,只要不刮风下雨,桥下、路边、公园皆是他的住处。吃的也很简单,买点馒头,饿了啃几口,渴了就着自来水喝。
常言道:“瓦砾尚有翻身日,作人岂无得意时?”,有次回家,他娘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自己远方表哥的表嫂子的内弟在市里经销粮油,让他到那里碰下运气。
远方亲戚很痛快,当天就让他在店里当搬运工。干了半年,让他跑业务,店里生意做得很大,之后几年,几乎跑遍全国,业务做得蒸蒸日上。
但是,老板娘一直看不中他,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幸的是,他在东北的一笔业务,货发了,款收不回来,一气之下,他辞职走人,决定单干。
这几年没有积累多少资金,就回村里借。村里人见他混得有模有样,纷纷将钱借给他,短时间内凑了万把块(当时不是小数目),他拿着这笔钱在县里开了店,生意慢慢好起来。
这时,新疆的一位客户给他打电话,希望双方合作。第一批食用油发出去,货款很快收回,第二、第三笔业务也很顺利。到了第四笔,新疆这位客户说有笔大业务,资金暂时有点困难,看能不能先发货,三五天之内钱就打过来。
他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一口气发了两车皮食有油。一周,没见回款,两周没见回款,到第三周,他慌了,赶到新疆,人早跑了。
他一下子懵了,这可是他全部身家!村里债主知道他生意做赔,纷纷上门讨债,生意做不下去,只好关门歇业。
好几年没敢回去,就在各个城市流浪。后来,见到一位熟人,说他娘眼晴快要失明,他这才回到老家,在村外玉米地里躲到天黑,悄悄溜回了家。
他娘这几年见不到他,天天以泪洗面,一只眼逐渐失明,另一只眼有白内障,只有一线光明。回到家,母子抱头痛哭。
纸里包不着火,讨债的很快上门。其中一位债主是村中一霸,他看马中实在还不上钱,一气之下,将他按到地下痛殴一顿。到了晚上,马中觉得有点不对劲,胳膊不怎么听使唤,第二天起床,没站稳,摔倒在地,费了半天劲也没起来,他娘听到动静,用尽平生力气,才将他弄到床上。村医看过后说他是中风,不是脑梗就是脑出血,建议到县里大医院看看。
这不现实!他没钱,他娘也没钱!母子俩就在家里硬挺!半月后,他勉强能下地,但走不了多远。
种稼熟了,他娘拖着病老之躯在烈日下忙碌,没有煤,就四处捡柴烧,他右半身不随,无法自主吃饭,他娘一口一口喂……..
村里年轻人几乎全部外出打工,村干部了解他家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第二年,他娘病倒了,他想尽办法,给老娘做点吃的,半月后,老娘去世。
在亲戚帮助下,安葬了老娘,没多久,他的病又犯了,这次更加严重,彻底下不了床。
村里一方面安排附近邻居轮流照顾他,另一方面积极与乡敬老院联系,敬老院也没办法,他不是五保户,也不是孤寡年人,没有政策也就没有资金。村长恼了,到敬老院骂了几次,敬老院一直说正在争取。
村里联系到他的远房侄子。侄子一家在广州打工,条件一般,帮不上忙。头天晚上,邻居给他喂过饭,坐了一会儿走了。第二天早上,推开门,马中已经去世。他用力将床单撕下一条,在铁床头上打了个结,把头伸进去,打个死结,从床上滚下,自缢而死。
他没有成家,按规矩不能入祖坟,正好他家已经没人,邻居早已搬走,村里就在他家院子里打个墓窑,把他放进去,用砖堵了完事儿。
他这一生非常遥远,也非常近。说他遥远,他曾经走遍全国各地,说他十分的近,他出生院子东窑,死后葬在西边,东西仅有几公分厚。真是一转身就是百年,一抬腿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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