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家里有老年痴呆的长辈吗,怎么扛过来的?”
这是头条上的一道问答题。看到它,我就想起了我们运动锻炼场上的一位姐妹。我们曾经天天晚上相邀在一起跳交谊舞,喜欢交换着当男女步,也视场上情况,分开各自充当男步去带其他姐妹们。但是,就因为她遇到了题目中的事情,我们已经很久都难得一见了。
那是大约三四年前吧,她七十岁左右的母亲,患了老年痴呆。当时,她和丈夫都有自己的工作,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母亲病后,她就将母亲接到家里,自己请假照顾。母亲已经没有了正常的思维,需要像照顾三两岁的孩子一样照顾她的吃喝拉撒睡。但母亲在这样在事无巨细地依赖她的同时,却又可以对她显示出极强的控制欲。要求她每时每刻陪在自己身边,上个厕所都会找人,不能睡觉,不能看电视,不能和别人说话,不能离开。好在丈夫也是个特别通情达理,有情有义的人,只要下班回家,就自觉自愿替下她,照看岳母,让她可以睡一小觉。
有一次,我不知深浅地对她说,你带你母亲到运动场上来玩吧,自己可以和我们跳两曲,你母亲在旁边看着,说不定会很开心,不是一举两得吗?她说不行不行的,她就是不肯出来,好不容易敷(哄)出来一回,也不喜欢我和人家说话,只要看一下跳广场舞的人群,都很不高兴地说:“你只怕是蛮想踢(去)跳舞啵?”意思就是怨她不好好陪她。
我便退其次又说,那我们多去你家里找你玩吧,人多热闹,说不定可以转移你母亲的注意力,你也可以轻松和开心一下。她还是说,不行不行的,她都不准我和别人说话,哪里还高兴让我玩?也不喜欢有人到家里来。
后来,她也还是带着母亲出来散步,到过我们活动的地方。我们过去打招呼,她母亲就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也不搭理我们。过去好慈祥和蔼的老人,对自己家的孩子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现在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久之后,她便干脆辞了职,带母亲回到老家,开始了长期照顾母亲的生活,之前长时间在老家自己照顾自己,身体还健朗的父亲,也一并得到了专人的照顾。她是家中老大,下面两个弟弟,都在外打拼,有自己的小家庭需要照顾,孩子们也都还小。相亲相爱的一大家子,历来就富有互相关心和支持的情谊。面对母亲糟糕的现状,他们接受现实,开启了新的生活模式,表现出了极强的骨肉亲情与精诚团结。弟弟们提供经济支持,她则长期留守在母亲身边。
今年的母亲节,我发了一些致母亲的文字。极少在微信中出现的她,突然给我发来两条信息,说,“在这样的日子里看了你写的文章,让我感慨万千潸然泪下。唯愿天下母亲们永远健康快乐!虽然我的母亲还在。但我再也难感受到那份柔情了”。
是啊,一方面每天看着母亲精神与思想的丢失和浑沌,自己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再也没有了来自母亲的亲情与感知,只有自己单方面的输出和体味,而与母亲过往的情分种种,历历在目,怎能不伤心难过,悲从中来?
除此之外,她自己的身体状态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以前,她有一个特别令我羡慕,却又无法学习和看齐的能力,就是特别能睡。她说自己随时随地,只要躺在床上,立马就可以睡着,哪怕只有几分钟的空闲,也可以睡着一下。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可是,自从母亲生病,她就失去了这样睡觉的心境和条件。
偶有遇见时,曾听她说起,自己现在睡眠不好,压力山大。原来那么能睡的人,竟然也被睡眠问题困扰了。可以反证,过去的她,生活一定是平和安定,心宽意乐的。不过,这也就是她最负面的诉说,再没有别的抱怨之词。而她母亲的这个病,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需要长期的照顾和护理,可以想像,承受着心理和生理双重压力的她,义无反顾地就这样陪伴着母亲,是多么的不易。
我由衷地对她说,“你也别难过了,母亲是伟大的,你现在对母亲的反哺也是伟大的,很让人感动。你母亲能够得到你们这样的照顾,那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她老人家的福气”。
真的,一个年不过五十的家庭主妇,放弃正常的家庭生活,放弃轻松愉悦的健身舞场,远离自己的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一个这样的病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哪怕有经济支持,那也是一种了不起的牺牲,不是一般人都可以做到的。更难得的是她对母亲的耐心和心底里的柔情。也不乏有人,能照顾生病的父母,但却很难维持平和和友善,态度恶劣的比比皆是。
早两年,在一次相遇中还听她说,母亲的生活状态比过去最严重的时候,有所好转了,在自理上,也像成长中的三两岁小孩一样,有了些许进步。不能不说,这与她的精心照顾是分不开的。
不知道提出这个问题的朋友,是为自己还是别人所问?但我知道,所有遇到这个问题的人,没有不艰难的。不是在艰难中被人赞美,就是在艰难中被人诟病。除了各自的责任与良心,就是无奈与无助。真希望我们都不要遇到这样的长辈,也不要成为这样的长辈。
最后,如姐妹所言,祝愿天下的长辈们都能拥有健康和快乐,那便是他们自己和子女们共同的幸运和幸福,更祝愿家有这样长辈的人,可以获得更众多的帮助与支持,在照顾长辈的同时,能够好好保重自己,不失人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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