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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爱花,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开在路边的野花。它们叫不出名字,却很吸引人,也许是同病相怜吧,觉得自己就像那无名的小花。
在所有的花中,与我最有缘份的是栀子花。小时候爱上它,是因为它的清香,或者说家乡簪花的习俗。
栀子花开的时节,村里的小姑娘们,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家的栀子花,也看看邻居家的栀子花。有时候,小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对着同一棵树指指点点。看哪些花儿盛开,哪些含苞,哪些已经透白,一棵树的秘密了然于心。若是看到盛开的花儿,大家都会快乐地跳起来,然后虔诚地摘下花儿,簪在头上,或者别在耳迹。现在想来,那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在我们家乡,不管是孩子,还是老人,都那么爱花。你能想象一个走路蹒跚的老阿婆,在白发苍苍的发梢,夹上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吗?用现在的词来形容,那就是时尚了吧。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国庆节、元旦这些节日,只知道春节,所以,栀子花开的季节,就仅次于过春节那般快乐了。小姨有一回为我梳头,忍不住对我说:“你的头发,好香呀。”我永远记住了她的话,她那陶醉在花香中的声音。那一丝留在发迹的清香,是纯天然的香味,是法国香水没法相媲美的。
其实,一大早出门,说是看盛开的花,心里也知道,找到的机会是极少的。因为每一天,初开的花都已经摘了下来,偶尔漏过几朵,经过一晚的酝酿,才会绽放出最美的姿态。我寻找的就是那些漏过的花儿。我把它们带回家,拿一个大碗,盛点水,养在里面,也有好几天可以飘香。栀子花很特别,不管是枯了,还是蔫了,暗香一直都在,我惊讶于她的奉献精神,所以,花儿枯了,也舍不得扔。那时候没有花瓶,最朴实的碗,也就成了最好的花瓶,想想真是种简单的幸福。
花朵的色彩、形状、大小都有那么多,随着季节的变化,花儿又跟着改变,大自然的语言实在是美。我爱花,有无数多的理由,可谁能想到,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渴望,是因为妈妈。
我妈妈从不曾为我,栽一棵栀子树,我头上簪的花都是向别人讨的,或者是偷的。偷,我也考虑过到谁家偷,一般都到小姑娘家,被逮着也没事,印象中也没有被逮着的时候。也许是邻居们怜惜我,那份爱花的心,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整个村庄,唯有没有小姑娘的人家,栀子树上,才会盛开着繁茂的花。我看见那些没有人摘的花,心里是多少痒痒噢,真想伸过手去,摘个一朵两朵,为自己好好戴上,一个簪花的女孩,多像一个小小新娘啊。我也曾埋怨过妈妈,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种上一棵好看的栀子树。长大以后,才知道妈妈的辛苦,妈妈的操劳,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家事,只能封存在某段记忆里。有些遗憾,永远也无法用语言诉说。
后来,我自己也做了妈妈,对女儿学习上要求很严格,生活上,却希望对她好一些。女儿小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家中生活条件很差,每个月我只有三百多工资。女儿六岁那年,过圣诞节,收到圣诞老人送的礼物,是每个孩子的心愿。那天,我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篮子水果,里面特意放了草莓,那在当时是极稀罕的水果,经过精心包装,藏在女儿的被窝里。这个惊喜太大太大,大到女儿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虽然这和簪花无关,可是藏在每个孩子心底的渴望,都是相似的。满足一个孩子的愿望,让她从此爱上生活。
因为对妈妈,对童年,对家乡有着深深的眷恋,尤其是我远嫁东阳后,这份情愫欲加浓烈。我在自家庭院里规划的第一种花就是栀子花,那一份思念,那一份情怀,都渗透进了那白色的花瓣里。有时,和着栀子花的旋律,我会凝望着那花,久久,久久……
我家的庭院种满了花,空闲的时候,和花儿们聊聊天,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植物,开出花来,哪怕只有一朵,也有种莫名的快乐啊。只是,现在我有些遗憾,簪花的习俗没有继续流传,我再也看不到大家簪着栀子花了,就连家乡的那些小姑娘也不簪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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