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尔读书记性平常,此不足虑。所虑者第一怕无恒,第二怕随笔点过一遍,并未看得明白,此却是大病。若实看明白了,久之必得些滋味。寸心若有怡悦之境,则自略记得矣。尔不必求记,却宜求个明白。原因只在,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跟曾纪泽一样,是智商中等的普通人。我们的教科书和老师,其实主要不是替学霸准备的,他们脑子聪明,一点就通,还有主动学习的觉悟与能力。一道题目,虽然他们未必一遍就能通,但多做几遍,也就掌握了方法。更关键的是,这时候,他们会产生一种征服感和自信,也就是老曾所谓的“怡悦之境”,对之后的学习,大有助益。学习之外,社会上的大多数岗位,也都是替“中人之资”者准备的,他们有一定技术含量,又不至于难到让你完全做不好。现在说,理想的社会,是橄榄球形状的,中间大,两头尖,实际上,学习、工作,也是按这个方式来运行的。与其说这是人为的,还不如说是天道。
曾国藩又给儿子提了三个要求,还说新过门的媳妇也要做到。他说,早起也,有恒也,重也,三者皆尔最要之务。早起是先人之家法,无恒是吾身之大耻,不重是尔身之短处,故特谆谆戒之。他太公爷爷和父亲,都是喜欢早起的人。尤其前两个,哪怕冷得要死的天气,也是“未明即起”,坐一个时辰才天亮。我算了算,他懂事时,太公已经70多了,可以讲是老年人睡不着,但爷爷当时只四十出头啊,父亲则更年轻,只能说,这是他家的优良传统,他传了下来,现在又要传给儿子,还要他带着新过门的续弦媳妇一起“力行之”。话说那时的新媳妇,也不敢睡懒觉啊。所以,这点,主要还是给儿子提的。至于有恒,更是常挂在嘴边的。因为他经常自我批评,自己无恒心,是人生大耻,让儿子有恒心,是吸取他的教训,是他替雪耻。他自认为“行路容止颇厚重”……是从爷爷那学的……“尔之容止甚轻”。他拿自己的沉稳、慎重,与儿子的轻浮、轻佻相对,告诫他,“以后宜时时留心,无论行坐,均须厚重”。读大学时,凡事我都喜欢BLABLA说个不停,讲得虽多,却不得要领。有个同学,很少议论,但一说必然直指重心,入木三分,同学佩服得紧,我们都称他为博士,发自内心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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