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网络)
如今很多人养宠物,无论狗啊猫啊,都追求洋种,似乎只有它们才配称“宠物”。比如养猫,就要养波斯猫、加菲猫之类。我是不稀罕这些宠物的,我觉得我养过的一只本土的黑花猫,比什么洋猫都好。尽管事情过去了20多年,我和妻一直没有忘记这只土猫。
我叫这只土猫咪咪。咪咪来我家的时候,大概只有个把月大吧,拳成一个大绒球,真是可爱极了。我为它准备了一只塑料撮箕,里面装上砂子,当作咪咪的“卫生间”。妻找出一个大草篓子(冬天焐饭菜用的),用一件旧汗衫把草篓子包裹起来,放在客厅里当作咪咪的“公馆”。咪咪真聪明,不要片刻就适应了新的生活。放它到草篓子里,站着时候刚刚可以伸出脑袋的上部,眼睛能滴溜溜地看外面。至于给它的“卫生间”,似乎很满意,不经剪彩就立即启用了。
咪咪进到撮箕里,用前爪抓砂子,起劲地巴拉着,那意思好像是要用砂子去盖它的大小便。开始以为咪咪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多看一会,才觉得咪咪这么做,不过是猫类祖传的遗传基因而已。因为咪咪巴拉着砂子,并没有盖到地方。而且有时,咪咪是先巴拉一阵,满以为是类似人类的掘坑,谁知下一步露出破绽,咪咪屙尿的地方却是另一处并没有掘坑的地方。但咪咪巴拉砂子的劲头不但始终不减,甚至是乐此不疲。
到了睡觉的时候,咪咪会自己纵身跳到草篓子里去。不过大多时间,它并不回它的公馆,喜欢睡觉的地方是我的双膝。只要我下班回来,如果坐下来了,咪咪一定会从不知哪里跑过来,然后围绕着我的腿子转悠,同时“妙,妙”叫着。它这是在提出申请呢,只要我把书移开,露出双膝,咪咪就会理直气壮地跳上来。咪咪知道它的行为是经过批准了的,所以有点得意。它跳上来后,并不急于卧倒,而是先站在我的大腿上,神态优雅,不慌不忙地看着我,彷佛在问:主人,本小姐(咪咪是雌猫)能在你这儿坐坐吗?
从此养成了习惯,咪咪几乎每天都会在我的腿膝上陪伴我。从小个儿到很有点分量的大个儿,坚持不懈,以致我也离不开咪咪的陪伴了。尤其是冬天,武汉的房间里没有暖气,天又格外冷。我全副武装地穿着,咪咪蜷缩在我的怀里。它怕冷,需要人的温暖;而我也感受着它的体温。妻说我与咪咪是相依为命呢!
咪咪除了喜欢卧在我怀里,还喜欢轻轻地咬我的手。我常常把手指伸进咪咪的嘴里,咪咪极有分寸地咬着,让我感觉痒酥酥的。咪咪还用它的舌头像刷子似的清理我的手掌,咪咪的舌头干燥,很有力。它是用它爱护自己同类的办法来爱护我,在它眼里,我无异它的同类。
无论白天怎么喜欢咪咪,用腿膝承受咪咪,夜晚还得请它回自己的公馆。咪咪对此十分不满,每天到了请它离开的时候,它就在我们房间的铁丝纱门外,不停地叫,叫声像哭,似乎在苦苦哀求。但我们决计要养成它的住宿习惯,久而久之,终于咪咪不叫唤了。等到没有了声音,我开门到客厅看看,咪咪已经蜷缩一团在它的公馆里呼呼大睡。
我喜欢咪咪,是陆续发现了它的许多优点。
咪咪特别爱干净,最乐意洗澡。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咪咪洗澡。在温水里倒点洗洁精,我用手搅出大大小小的泡泡,咪咪洗过,再冲洗干净后,白色的毛发亮,黑色的花斑则更加发黑。咪咪这时会自个儿找通风的地方,采取坐姿,用它神奇的舌头梳理、添干皮毛。
咪咪知道认错。咪咪从不往我们规定之外的地方活动,只有一次,不知怎么忘记了规定(活动范围),跑动时候把一只瓶子碰摔了。这时,我看见它走路失去了平日的威风,看见我的时候,低着头。我感到应当给它“教训”,让它记得自己的错误。我拿了一根棍子,走近它装出严厉的样子,举起棍子要揍它。咪咪见势不对,扭头就逃。我追了两步,咪咪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到了平时吃饭时间,我用筷子敲敲饭盆子的边子,当当当当,不见动静。而平常,有时不待敲出声音,它已经在食盆前兜圈子了;有时仅仅只需要敲一声,它就会立即闪电似的冲过来。这咪咪,我对妻说,真知道做错了事。过了一阵,我又敲。终于看见咪咪从柜子底下钻出来,朝我的方向慢慢地表演“猫步”。走路的样子十分滑稽,耳朵竖着,随时准备逃走。后来,咪咪大概分析出目前它的处境已经解除了险情,便放心地直朝食盆走去。但走拢后不去吃它心爱的小鱼,却抬起脑袋望着我轻轻地妙妙地叫。它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呢,这么乖巧的猫咪,我哪里舍得揍它。我离开食盆,表示请你放心享用吧,咪咪当即心领神会,兴奋地大吃起来。
咪咪喜欢和人一道活动。我们吃饭的时候,咪咪竖起尾巴,昂起头,在桌子下妙妙地叫。见没有反对,它就像箭似的窜上方桌,选定一处开阔的桌面,看着我们。我用筷子指指桌上的鱼头,咪咪立即欢天喜地地咬住它,到一边津津有味地吃。我试图从咪咪的口里拉出鱼头,咪咪生气了,发出呼呼的不满声音。
咪咪看起来胆子够大了,谁知它也有胆怯的时候。一次我们的侄子侄女来玩,两个小家伙都还在上幼儿园。来了后跳啊喊啊,闹得不亦乐乎。咪咪从看见他们来的时候开始,就不知去向。整整一天不见咪咪的影子。连敲饭盆的绝招也无效。就是说至少有两餐没吃,这咪咪跑哪儿去了呢?我曾经四处找过,拿竹竿扫家具的底下,都看不到咪咪!直到送两个小家伙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了,我和妻才看到咪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咪咪!快吃饭啊!——咪咪没有如我们想象地冲向食盆,它奔的对象是它的“卫生间”。咪咪跑进撮箕的砂子上,来不及似的屙尿,顿时飞流直下,猫尿成河!——把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咪咪是一只本土花猫,农村里极为常见。它没有如今那些“宠物猫”的奇特外貌,也没有洋种猫的高贵血统,但我们养着它,却视之为好朋友。一天不见到它,心里就会感到空荡荡的。所以咪咪的命运常常让我们揪心。
一次不知怎么回事,咪咪上吐下泻,后来便奄奄一息了。我们傻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给咪咪清洗,找来土霉素喂它。咪咪可怜地躺着,一声不出,完全没有平时的欢乐劲儿。咋办呢?那个年代社会上也没有养宠物的说法,当然就没有为猫治病的宠物医院。听天由命吧!我们把咪咪放到它的公馆里,全靠它自己的抵抗力度过危险了。那个晚上,我们很难入睡。半夜去看,咪咪依然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卧在里面。等到黎明时分,我再去看时,看到了咪咪灵活转动的脑袋高高地伸在草篓子外面,它的眼睛发亮,盯着我看。啊!——咪咪没事了!妻也看到了,我们互相高兴地击掌,没事了,我们的咪咪真棒!咪咪活过来了,依靠它的坚强。
这次以后,咪咪再没有生过病,一直欢快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但是,咪咪越长越大了,它的公馆已经住不下它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继续养着它,因为我们经常要外出,有时得几天时间。家里没人,无法照看它。正好我的一个学生,家住农村,需要咪咪这样的母猫。我们便送给了她;她当天就抱走了咪咪。
咪咪走了,我们家一下子空荡了,我的腿膝上也空落落的。我家的窗台上再也没有了咪咪的身影——咪咪经常会跳到靠着校园的客厅窗台上,紧贴着铁栏杆,雕塑一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它是在等待主人回家呢!如果此时,我或者妻有一人上楼,咪咪马上就妙妙叫着跳到客厅地上撒欢。几次我推门进去,咪咪先是跳跃腾挪,继而就地打滚,四脚朝天,拉长身体,完全露出粉红的肚皮。我知道这是咪咪在表达它对我们的欢迎和喜悦。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我想我是在想念我们的花猫——咪咪。
(陈仁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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