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养瞌睡,是自少习成的。少时贪玩,瞌睡多,睡不醒。一天到晚在外撒野,被父亲拎着耳朵押回家:“快读书去!”乖乖捧起书,哇哇读起来。不出三两分钟,书声变成了鼾声,梦口水打湿了书卷。
长大了,读书与瞌睡不分家。上了床头,总要捧本书。看上三两页,书境和梦境天然合为一体。读着火烧赤壁,梦中烈焰熊熊;读着黛玉葬花,会在梦中落泪。那种美妙,妙不可言。久而久之,睡觉有了对书的依赖。有次临时得令出差,什么行李都没带,长途坐车到了目的地,困得人仰马翻。住进酒店,倒头就睡。本以为困倦之后定是一场好觉。明明眼睛困得都睁不开,可颠来倒去,辗转反侧,就是久久不入眠。打开灯,想翻本书来看。满屋里,仅有的读物是酒店的服务指南。抱着它,倚在床,读了两三行,就憨憨睡着了。此后,凡是要出差,什么都可忘,切不可落下书。床头读书的陋习,差点酿成一场大祸。有天停了电,秉烛夜读在床头。我呼呼入睡去,烛焰慢慢燃。燃到尽头,点燃桌上书。一场火患袭来时,我恰在梦中陪唐僧师徒过火焰山。床头与梦中一起燃,火势烤醒了我。我从床上翻身起,跑出屋时,来了一院子帮忙扑火的人。幸而火不大,人也多,扑灭还及时。这样的教训,仍改变不了我的床头读书习惯。床上读书成为我独有的催眠术。只要睡不着,抱本书,定是好睡眠。也有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遇到好书,越读越兴奋,越读越上瘾。捧起就放不下,不知不觉书翻到末页时,天已露出鱼肚白。本想用书催眠,却因失控而误了好梦。悔意顿生,却还是不思悔改。
最糗的陋习,是读书在厕所。以前在乡下,入厕带张报,有三个功能。一是驱赶扑在肉腚上吸血的蚊子,二是几分钟光景可浏览几条新闻,三是“战斗”结束,撕断、揉揉,用作手纸。不曾想,久而久之,不赶蚊子不作手纸,却爱上了厕所里的阅读。如果哪回手上没书,马桶上坐了老半天,也会一“事”无成。每次搬家,家具可以少置几样,必须要装马桶——那是我读书的座椅呀!现在住的这套房,我在马桶前还安了小桌子,有书,有纸,有笔。太太嘲讽我:“厕所是你的第二书房。”我振振有词相驳:欧阳修都有“马上、枕上、厕上”的“三上”读书功夫。没告诉她厕所读书之“香”,书卷的墨香,书中的芬芳,边读边“办事”的酣畅。
这些年,又增读书陋习——走着读。老了,病来伴。想多活些日子,得增加点锻炼。别人说,每天走路一万步,这个岁数很适合。好,每天一万步!去健身房,花钱;到体育馆,路远;小区走路,耽搁时间,耽搁读书的时间。我独创一种走路读书法,走路读书两不误。把客厅里的大沙发扔了,腾出广阔空间;把连接客厅卧室的门卸了,建成一条长长的“步道”;餐桌移到角落,花盆搬到阳台,清理了所有“路障”。捧着书,迈开步。眼在字里行间慢步,脚在开阔“步道”疾走。一小时,一万步;挥出臭汗甩掉赘肉,嗅着书香吸入营养。最爽的是,不管窗外东西南北风,任尔日曝霜雪时,我自怡然“走读”中。
在这革故鼎新的时代,我却紧抱这些陋习。有的自少养成,已顽固不化;有的已成依赖,担心“革”了之后,会引发生理紊乱;有的为我独创,难以割爱。哎,那就悄悄地,做个“落后分子”吧。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