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节假期我都在痴迷于这部日剧(直到现在):《四重奏》。
这部剧啊,怎么说呢……目前播出的4集来看,就是艺术品级别的剧集啊!!
《四重奏》的编剧坂元裕二,在日本是大神级别的,之前的代表作有《东京爱情故事》、《最完美的离婚》和《问题餐厅》。(看这闪闪放光代表作名录!!)
而《四重奏》这部剧,奇妙地融合了刺激的悬疑和日式文艺清新两种气氛,各种细节的解读空间也很充分,我有一个朋友开玩笑说:
“「《四重奏》学」已可称当代显学。”
我有若干个推荐这部剧的理由,但还是先从故事设定开始说起吧。
之所以叫《四重奏》是因为主角是四位乐器演奏者。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组成了弦乐四重奏。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小提琴手卷真纪(松隆子),背着自己的小提琴在KTV包间一推门,发现隔壁三个房间都各自走出了一个背乐器的人。他们身上的乐器正好可以组成四重奏。
在这其中,别府(松田龙平)家境很好,祖父留下一个别墅。
他提议,大家住到这个别墅里,一起生活、练习、演奏,寻找表演的机会。
如果仅仅是奇妙的缘分让四个成年人相遇相识相知,这就是都市文青的小清新之梦。
剧中角色说:“这就是天意。”
但实际上,他们的相遇背后,是阴谋与爱情,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谜团。
官方剧情简介是「全员说谎,全员单恋」,而海报上写的则是「大人的恋爱,很麻烦。」
这是日式推理的剧情搭建方法,有悬疑在,剧情的吸引力就大大增强了。
每一个阴谋的新线索都给观众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来劲儿了。
剧中四位主角各自的性格也很不一样,可以说每个人都带着点“怪”。
四人中的大姐姐是卷真纪,特点是说话声音极其轻微,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看起来弱不禁风,很贤淑的样子。出身名流,是该乐团里唯一有职业演奏家经验的人。
但是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她的决断力是最强的,看起来也是最冷静、最勇敢的。这种反差让她显得十分神秘。
满岛光饰演的小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有精灵一样的眼睛。
身世很特别,没有工作,和她的大提琴相依为命。
一个人叼着牛奶的样子有点可爱有点寂寞,据说同款牛奶在日本已经脱销。
她是最明显“动机不纯”接近卷的那个人,但又跟卷产生了感情。
给大家提供别墅住处的别府司出生于音乐名门。
爷爷、叔叔、姐姐都是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别府司在家族里是最没有建树的人,没有真正从事音乐,只在普通公司工作。
但他又是爱音乐的。家教很好,做事得体周全。四个人住在一起他总是做家务照顾大家。
其他几个人想故意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就都不扔垃圾,别府的教导是:连垃圾都扔不了的人,在垃圾眼里也是垃圾。
家森(高桥一生)的登场也让人觉得不一般,轻易地就能和问路的女生拥抱亲吻。
他却被神秘人士追踪。
心中也有一块软肋,眼神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为了讲人设又不剧透我尽力了……)
【不好意思下面实在是要剧透了】
【不好意思下面实在是要剧透了】
【不好意思下面实在是要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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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是恋爱关系+阴谋故事,还够不上“艺术品”级别。
在阴谋之外,本剧有无数无数令人心动的细腻设定,清新隽永有余味,再结合草蛇灰线的叙事,同一个细节可以让观众跪两到三次!!
把日常生活的琐碎上升到哲学高度,编剧坂元裕二最在行。在《最完美的离婚》和《问题餐厅》里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四重奏》是“日式金句”的升级版操作。
举例来说,《四重奏》的第一集出现的这个经典的【炸鸡梗】。四个人要准备开始吃炸鸡,别府和雀兴冲冲地开始往上挤柠檬汁,家森大为不满。
家森炸毛的理由是:因为虽然炸鸡加柠檬是标准配置,但还是有的人并不喜欢在炸鸡上浇柠檬汁。
别府和雀表示不理解,一旁的卷却深有体会。这并不是柠檬的问题,而是在作出这个习惯性的动作的时候,很多人想不到,别人可能不喜欢这种搭配。
家森还进一步碎碎念:问对方要不要加柠檬汁也有讲究,如果直接说“要加柠檬吗?”对方就会觉得像是强迫,因为询问的人明确表现出了“我喜欢吃柠檬”的态度,而不喜欢的人就算不愿意,也会因为礼貌而让步。
正确的问法如下:
这个细节看起来有点“龟毛”,但的确是生活中常见的议题(大概类似于国人总是要在加不加香菜、甜咸口味上吵个天翻地覆吧),是戳到了真实生活小小敏感点的。
这场争论中,也能看出人物的性格:家森规矩多且喜欢碎碎念,别府为人老实,雀大大咧咧,而卷则心细如发。
考虑到本剧是四个陌生人组合来演奏四重奏的故事,人际关系当中本来就有尊重和底线问题,视作是四人接下来关系的隐喻也未尝不可。
达到以上三重解读已经很厉害,但是,炸鸡还有实质上的剧情推动作用。
在后面的情节中,卷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丈夫失踪了。
这个惊天大秘密当然要从夫妻关系讲起,而卷发现自己的婚姻有问题,就是从炸鸡上要不要浇柠檬汁开始的。
卷说,自己家里以前也经常做炸鸡。
但是有一次她不小心在外面偶遇和同事吃饭的老公,在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时候听到了一段对话,她才知道原来老公一直都不喜欢在炸鸡上面加柠檬,但是两年来自己都会加柠檬他却没有阻止。
别府和家森都说,可能这是他的温柔和体贴吧,卷却说她不需要这样的体贴,当时根本无法容忍。
从而引出了第一集的金句之一:夫妻就是可以分离的家人。
看到,观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炸鸡不仅可以凸显朋友相处的分寸,还能反应夫妻间的亲疏远近。如果连日常生活中的喜好都无法向对方坦白而选择了礼貌和隐忍,那么这样相敬如宾的夫妻,或许总会走到尽头。
而「夫妻就是可以分离的家人」这个金句,放到生活中似乎也很好用,在剧情里又多了一重意义:说出这句话的卷,究竟有没有杀掉自己的丈夫?她说的分离,指什么呢?
这样的多重功能的金句梗,在剧中处处可见。
末班车理论
撩汉的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或者被雨淋湿的狗狗。
某些细节甚至和之前坂元裕二的作品有呼应。家森对婚姻的形容,和之前《最完美的离婚》里的光生就很类似。
单是写出这些台词,已经是厉害的编剧了,更厉害的是,这些台词都跟“炸鸡梗”一样,出现的时候惊艳,在后续的故事中一定会继续起作用。
高妙的叙事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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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另一个特别之处是,把“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悬疑故事”和“文艺细腻的情感描绘”结合得很好。
《四重奏》里有大量看似非常“文艺缓慢”的剧情,经常有长长的美丽的沉默,但实际上剧情是紧凑到一秒都不能错过的,因为每个细节都在讲故事。
第三集中雀和父亲的故事就是一例。
雀的父亲曾经把她伪装成“超能力少女”进行诈骗,事情败露后连累雀也成为众矢之的,因此雀与父亲之间有很深的隔阂。(PS这个设定也很真实,日本的确有过一阵子超能力风潮。)
雀和父亲断绝往来多年,父亲病危想要见女儿。于是有人来找雀。
雀选择了回避。
之后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去父亲所在的医院,坐公交车明明到了医院门口却假装没听见一样不愿下车。
下车后她开始翻钱包,没有钱。
于是就跑到公园里去拉琴卖艺,看起来让人费解。
接下来观众才发现,她挣一点钱是为了买花去看过世的妈妈,对着妈妈的骨灰盒笑了起来。
为什么爸爸病重,反而要去看过世的妈妈?
不用当事人说明也能够体会到家庭关系:妈妈是真正让雀喜爱的,而对于父亲只有抗拒。所以感到害怕、不想面对的时候,她先去妈妈那里寻求安慰。
之后的剧情里雀一再抗拒父亲的事情,知道了真相的卷来找她,她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终于说出了自己对父亲的印象:各种冷漠、无情、忘恩负义的细节,父亲比著名的恐怖故事还可怕。
一切一切的铺垫,不仅仅是雀令人心碎的身世,也是雀和卷感情真正开始的基础。
雀憎恨父亲,又知道按照伦常来说,父亲病重女儿是要去见最后一面的。
到此时,一直想带雀去见父亲的卷反而坚定地表态:小雀啊,不去见医院了,我们回家。
雀反问:这样不好吧?
卷摇头,一脸坚定:不去了。
一个朋友,愿意否定人人都以为真理实际上是“圣母”的观点,让你精神上真正解脱和轻松起来。这是真正的了解和悲悯吧。
而卷对雀的这样表达感情:我们用同样的洗发水,头发上散发着一样的香味。
如果是好一点的国产剧,大概会是“一群人逼着雀去看父亲,雀忍不住爆发,痛说狗血家史,别人终于理解,哭着说我是你的港湾”这样来处理吧?
(能这样都不错了,如果是差一点的国产剧,就会是“众人押着雀去看父亲,一群人落泪,完成圣母和解”。)
而《四重奏》选择了用点点滴滴的细节来表现雀的彷徨无助和故作坚强,观众从别人的描述以及其他剧情暗示里拼出她的身世。这样造成的情感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
雀天真的外表和动作,实际上是极度伪装了自己。知道了她的心思,再回头看她在公园卖艺、在路边吃面包,真的是非常心疼这个从音乐里找安慰的女孩子。
这也是好剧的魅力,可以一看再看,每一次都有新的体会。
出轨、离婚、一夜情、悲惨的身世、谋杀……一定要所有人扯开嗓门大吼,一定要配上强烈的音乐和夸张的肢体动作才能够给人震撼效果吗?
坂元裕二告诉我们,并不是,平静中的暗流涌动有巨大的能量,现实生活中的狗血往往就是这样发生的,不声不响,却让人招架不住。
这两个例子已经能看出剧作的水准了,而《四重奏》值得解读的细节远不止这些(我好担心我过几天会忍不住再来一发)。
但最美妙的是它们拆开看很动人,拼在一起则相互映衬,汇聚出力量。剧情本身就像是一出四重奏,优美的音乐通过组合产生了更震撼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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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迷人的是什么呢?
这部戏,真的很热爱艺术,也怜悯人生的痛苦。
剧名叫《四重奏》,每一集都舍得花时间拍音乐。演员们都在认真地拉琴,投入情感,单单是看音乐戏份,已经有让人流泪的力量。
婚姻失败的卷,一个人在KTV包房中拉小提琴。
一个人在早上流着泪演奏《圣母颂》。
音乐是她的安慰啊。
才华不如家人的别府,不肯放弃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发起组织乐团。
而身世凄凉的雀,喜欢光着脚拉琴,这是她的快乐之源。
自认为倒霉的家森,音乐梦想在妻子看来是虚无的幌子,他还是用最大的温柔教孩子拉琴,带着孩子一起演奏,这是他不能放弃的精神支柱。
这部戏认真为每一次演奏选择曲目,四个人的阴谋和爱情被抽丝剥茧地揭开,而他们的演奏段落在人生的悲欢中显得更加荡气回肠。
第一集,卷就说了《蚂蚁和蟋蟀》的故事,是把音乐当作梦想,还是当作兴趣呢?
有一个主题,是剧情从未明确点出,却一直隐隐存在的:这是四个世俗评价体系里非常失败的音乐人。
他们在别人眼中,是没有丈夫的妻子、家族中最没出息的儿子、被父亲利用的苦命女、贫穷的离婚男子,却在成年之后大着胆子组乐团,默默等待更好的演出机会;与此同时他们各自又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私心,这就是人生啊。
成年人到了这个阶段,有过付出也有过猥琐,学会了说谎和阴谋;但还在继续无望“单恋”,因为还要爱;更无所谓用音乐来功成名就,无法计算投资报酬率,只是想继续演奏,就这样拉琴吧,拉下去,拉下去。
这样的情节,拍出来一点都不矫揉做作,是因为写故事的人,真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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