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假三天,有两天待在兴化。
第一天去母亲家,听她和父亲逗嘴。大姐很好奇,问他们又吵什么架?我只好解释,不过是在我面前争宠罢了。
大家于是都笑了起来。父母老了,上了岁数,疫情时期,我们又难得回家一趟,在子女面前互相说对方一些坏话,不过是一对老家伙的伎俩罢了。
尤其是我母亲,嗓门特别大。嫌弃老父亲,语气似乎很不友善。真相是,只要我们不在家,她常常被父亲教训得不敢吭声。
待到我们回家一次,必定是要将这辈子受的委屈都要倒尽。老父母,生活了一辈子,也是争争吵吵一辈子,母亲嗓门虽大,但也没有翻出什么大浪花。
在父亲眼里,母亲就是一个老顽童,用他的话讲,你妈妈很调皮的。整天就是到处捣鼓捣鼓。
母亲则揭发老父亲竟然爬到树上摘桃子。我很惶恐,小老头,都已经80岁了,竟然还能爬树。
但,母亲的话我是相信的。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亲眼见识了他爬上院墙给我摘桃子,我吓得都不敢呼吸。
父亲,像一个灵活的老猴子,手脚都很灵便。我提醒他要注意安全,尤其要善待自己。否则,出了问题都是他自己受罪。
父亲说,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没了就烧了,活着就运动。对待生死,父亲似乎看得很通透。比起过世的大伯和三叔,父亲觉得自己已经赚得很多。
但,父亲其实也有他的烦恼。只不过这种苦恼,没有人可以帮他解决。我经常劝他,要学会满足,哪有十全十美,计划好的人生?
残缺,才是最真实的人生。
中饭很简单。龙虾和螺螺是母亲自取的,烧了一碗,味道不错;鱼汤也很鲜美,炒菜是我喜欢吃的红苋菜,用了大蒜头拌炒,很嫩。
母亲凉拌了黄瓜,凑成三菜一汤。尽管简单,但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大象嫌弃农村苍蝇多,躲到堂哥家去蹭了一顿饭。
没有陪父亲打牌。母亲和我水平不高,大象也缺少耐心。若是,大姐他们回来,必定是要陪着父亲打几圈牌。
我擅长聊天,不善于打牌。也因此,每次回家,就天南海北地和父母聊各种天。因为,我知道只要稍微停顿下来,他们就会问起罗小弟的近况。
罗小弟比我小了12岁,三岁一个代沟,我跟罗小弟至少隔了四个代沟。我们平素来往不多,我们姐弟有个通病,都很懒。
只要放假,宁愿待在楼上,即便是二楼,我也懒得下来。更不奢望我会骑个车子去爬罗小弟家的高楼。
也因此,大象也经常嘲笑我不像个做姐姐的。母亲也抱怨我和罗小弟关系不够热络。但其实我们俩都很享受当下的距离:不远不近,岁月安好。
吃完中饭,陪父母又闲聊了一会,到屋后摘了桃子。母亲说,这一树的桃子,都是留给你的。她们兴化来的几个,都已经吃过,只有你没有吃到。
母亲平时说话比较直爽,有时让人听了不舒服。但,偶尔也会说一些让人泪目的话。我疑心她是故意想让我明白,这桃子当然最好要带给罗小弟吃了。
父母的那点心思,我哪能不动?
下午两点,决定去兴化城。几个姐妹在那。也已经几个月没有见面了。还有朋友,也有一两年没有聚过。
晚上,照例是大姐请我们姐妹四个搓了一顿。这一次,吃的是火锅,我下午陪粒子聊了一会天,嚼了许多瓜子,肚子不饿,只吃了几只虾,就觉得很饱。
她们于是都揶揄我,是不是依旧在减肥中,好像减的效果也不怎么样啊。我表示很尴尬,但也不敢多说话。尤其在大姐面前,说话向来就得小心翼翼。
二姐约好了,第二天早上请我喝茶。我说,还是我来吧。到兴化来一趟,若是不吃早茶,那就是白跑一趟。
吃完火锅,姐妹四个又聚到大姐家打了掼蛋。一圈没有打完,大家就都觉得疲劳要睡觉。我接到大象的电话,找不到宾馆,认不得路了。
这家伙,一定是酒又多了。堂哥似乎也喝多了,两个大老爷们在街上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摸到宾馆。
早茶,果然是二姐请的客。点的都是我喜欢的。糖红枣,冰糖藕,烧饼煮馓子,不仅有大煮兴化干丝,还凉拌了一碟泰州干丝。
吃完早茶,大姐二姐都忙着去做事了。四妹请了假要陪我。计划等我做了核算一起去买个盐水鹅带给罗小弟。
大象提醒,我们要到晚上同学聚会后才会回家,估计这天气,盐水鹅不能放。四妹只好作罢。
我打发她回去上班,又打了阿志的电话,若是忙,就不要赶过来聚会。高考假只有大象和我两个人有空闲,其他同学都不一定有时间。
执意留我吃饭的是郁同学夫妇,原来计划上半年他们有亲朋好友要到大丰游玩,疫情时期,没有来得成,但他们却愿意提前做好铺垫。
阿志,答应得很爽快。我们已经有三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知道我在兴化,难得一次的聚会,大家都不想错过。
一桌十个人,除了大象和郁同学的夫人,其他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都是1988年开始读的高中。那时,总共只有两个班。
我在文科班,他们绝大多数在理科班。两个班级相连,下了课没事,就会凑在一块嬉闹。
幸好,提前做了功课,真正见面的时候,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一起打了牌,轮到喝酒的时候,大象开车,我假装喝了一点白酒。
周同学颇为感慨,感觉能活着聚一聚,还真是不容易。我奇怪他们会有这样的感叹,原来两个班已经走了几个同学,都是因为意外。
我提议,以后还是要多聚聚才是。他们就一起笑了起来。因为,除了我,他们经常聚,只不过没有捎上我而已。
阿志在泰州,不经常回来;我在大丰,也难得回去。假如,这一次不是郁同学的热忱邀请,阿志和我也不会聚到一块。
一晃,都已经人到中年。我们都能感觉到岁月的流逝,这人生的聚会也是见一次少一次。
回家的路上,有些难过。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相聚太难,相散又总是那么容易。尚未等到明日,一转身又各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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