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高中的学校离我的家有15里路,是那种由石子铺就的马路,学生大都住校,只有放星期才回家,每次上学放学,全靠走路,特别是上学的时候,我瘦小的身体还要背一个星期的玉米面,就好像上刀山下火海,是一种对人性的考验,是难于上青天的刻骨铭心的路难行。
送邮件的马车就是我们的福音。马车是从县城到全县一个最远的乡镇送邮件,中途要经过5个乡镇(那个时候叫区),这些乡镇的通邮全靠这一辆马车,到终点的乡镇,有130公里,马车运送一趟邮件,要走5天,每个月马车只能往返3趟。
赶马车的是一个老头,饱经风霜的样子,虽然满脸布满了胡须,却是慈祥温和的。送邮件的马车是一匹马拉的,车是两个轮子那种木板车,不像秦始皇兵马俑出土的那种战车,中间还有辕骡。这一匹马瘦骨嶙峋的,走起路来慢吞吞的,铁钉的马掌在乡间安静的石子路面上撞击出有节奏的声音,铃铛也瞅准节奏,轻盈的、恰到好处的敲响。老头和不多的邮件,静静地在石子的马路上慢慢的前行,没有人说话,老头也不催赶,任由瘦马慢腾腾的走。
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往来,不要说汽车,就是自行车、马车都很少。每每回家或上学,遇上送邮件的老头,总是好话说尽央求捎上我们一程,绝大多数时候,老头不搭理,我们自然知道就是默认了。当然我们也很知趣,马车上坡的时候,下来扶着车沿走,在平路和下坡的时候,才坐上一段,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那个时候的生活,好像一切都很慢,白天很长,天黑得也慢。马车在石子路上慢慢走的感觉,就像岁月一样在静谧的在生命的长河中慢慢流逝,在与世无争的环境中,时间静悄悄的过去,一切都不用着急,车慢慢的在路上走着,田地里人们慢慢的劳作着,大家心情安静、说话和气。
多少年过去了,送邮件的马车早已不见了,铃铛的响声只是一种回忆,然而慢慢行走的马车,却像一幅画,在脑海中勾起一份期待,这份期待,也是安静的、慢慢的。
物质丰富了,大家都很忙,相见没有时间问声好,彼此都忙着呢,都没有停下来的机会,没有安静的时刻,没有稳定的感情,忙着呢。转眼间,在忙忙碌碌中几十年过去了。
一生只想再慢一回,找一个宁静的角落,用最热烈的情感去再次经历一下那曾经安详的慢生活,然而灵魂已经跟不上自己的脚步,我们永远也回不到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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