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无人区四十八
阿尔金县地处塔里木盆地的沙漠地带,长年干旱少雨,气候变化不定,早晚差异很大,尤其风沙不断,沙尘暴不时光顾,年降雨量不足十八毫米。在山区和高原一带,则空气相对湿润,降雨量大,偶尔会出现连续几天的暴雨天气,造成几条河流洪水泛滥,使这个干旱的沙漠地方也要经常大搞防洪堵水工程。
这一天,胡副县长陪同自治区的吴局长一行驱车前往山区,准备去狩猎场打猎。当大队人马来到木拉克道班时,天开始下起小雨。道班位于一个进山自然沟的沟口,有人建议不要往沟里再走,说这样的天气汽车在山沟里行驶非常危险,更不能翻山越岭。但是,胡县长不同意,他说:“这么一点儿小雨就不敢走路了,这还行吗?”
其他人不敢反对他,车队只好继续前行。
道班离狩猎场有一百多公里山路,途中先经过一条三十公里长的自然沟,紧接着再翻几道山岭,过数十条河沟,才能到达。因为胡副县长坚持要上山,车队便冒雨沿着自然沟行驶。雨越下越大,张文昌有些担心,就下车与胡副县长、吴局长商量过后,都同意先停下来。大雨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下起倾盆大雨,自然沟里开始流淌着一股浑浊的小洪水。司机们担心他们的小汽车被淹,纷纷将车开到地势较高且平缓的山坡上停下。
这时,从山上下来两辆卡车,见这里的河床较宽,欲把车停下,当看到山坡上的小车停满,只好停在河中间地势高的小孤岛上。沟里的洪水慢慢上涨,把满载着羊绒羊毛的卡车完全包围在孤岛。随着一阵阵倾盆大雨,山间到处有洪水奔流,咆哮声响彻山谷,河沟洪水猛涨。卡车上的两个司机见事不妙,从车上跳下来,躲到山坡上。停车的那块小岛正被洪水一点点地蚕食,直到卡车右轮胎下的泥石突然塌陷,几乎与此同时,装满羊毛羊绒的两辆大卡车先后翻转倒扣在洪水中。坡上的人眼睁睁看着十几吨绒毛和着泥土沙浆,一同被洪水冲走,众人眼看心急没办法。大卡车也被洪水完全淹没,只听两个司机抱着头“哇迦!哇迦!”地大声痛哭起来。
车队在坡上停留约五个小时,雨终于停下来,洪水逐渐回落。这时胡副县长请示道:“吴局长,怎么办?天公不作美,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恐怕走不成啦!”
吴局长问:“还有多远?”
“一百二十公里。”
“那不算远,两个小时能到吧?”
张文昌插话说:“吴局长,平时这一段路程得走六个小时,今天下这么一场大雨,不知道冲坏多少路段,估计边走边修路最少也得三天。”
吴局长似信非信,摇头说:“那算了吧,我们往回撤。”
回到县城却发现没有下一滴雨,胡副县长回来后连夜安排第二天打野猪、野鸭的事情,说两种动物都不是保护动物,可以随便打。地点定在离县城二十五公里处的向阳湖,湖的四周有野猪。它们经常出没在向阳村,毁坏村民的庄稼。午夜,胡县长把村支部书记和村里有打野猪经验的人召集在支书家,向他们了解情况,制定打野猪计划。村民们听说县上组织消灭野猪活动,都很高兴,纷纷出谋划策,提供最佳狩猎方案。村支书首先发言,说:“这次县上出面帮助我们村消灭野猪,是件大好事,我代表全体村民感谢县委县人民政府,也感谢胡副县长如此关心我们农民的事情。这几年,向阳村一直深受野猪之害,每年都有几亩地的庄稼不同程度地遭到破坏,严重影响我村的粮食产量。我们每年也打死几头野猪,但不解决问题,向阳湖的野猪比向阳村的人口还多。这次,我们要彻底消灭它们。”
支书讲完,胡副县长鼓励说:“讲的好,大家多提一些打野猪的好办法。”
一个村民说:“我最希望把那头大公猪打死。这几年我一直找机会收拾它,都没有成功,它太狡猾、太聪明,都快变成猪精了。但是,我已经掌握它的脾气,如果照我说的办法去做,一定可以打死它。”
其他几个村民,你提一个建议,我想起一种经验,最后制定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具体操作程序,确保狩猎野猪的计划成功。
第二天,操劳一夜的胡副县长仍显得精神饱满,毫无倦意,他把考察团吴局长一行请到向阳村体验当地淳朴的民俗民情。他们来到村支书家里,见几个男人在杀鸡宰羊,妇女们忙碌着准备饭菜,做的无非是一些手抓肉、抓饭、拌面,考察团成员们真正品尝到一顿丰盛的农村宴会。吃完饭,在支书家里开始举行乡村舞会。当地人们的习惯是吃饱饭后,边喝酒边跳舞,据说这种饮酒办法非常好,即不累也不醉,这使搞多年旅游工作的吴局长大开眼界,兴趣倍增。由于有羊肉抓饭垫底,他的酒量竟然也能超常发挥。他邀请乡妇村姑们翩翩起舞,一曲接一曲、一个挨着一个地跳,感觉比乌鲁木齐环球大酒店国际休闲俱乐部还有意思。与农民同吃同乐,更能体现出他深入基层、与民同乐的精神境界。在坐的客人见吴局长兴致勃勃,欢乐开心,也都搂着乡村女人高兴地跳起舞来。
野猪通常在午夜十二点以后出来觅食,这时候乡村舞会也基本结束。胡副县长把人分成两组,一组是他和吴局长带队,由三个村民和十二条狗组成,埋伏在村北头的玉米地周围;另一组由村支书带队,三个村民和六条狗组成,埋伏在村南头的土豆地四周。他们白天已经派人在土豆地里的空行间播撒许多粮食和蔬菜,以引诱野猪。
其实,在向阳村并不像村支书说的那样,野猪比村民还多。实际上,它们快被人们捕杀完了,附近只剩下一公二母三头大猪。最大的已经有六七岁,就是村民说的快变成猪精的那头大公猪。它躲过不知多少次人们为它设置的谋害陷阱,目睹自己的后代一个个被杀害,身心早已伤痕累累。大母猪今年刚产下八头猪崽,小母猪还不到产仔下崽的时候。
这天晚上,午夜过后,野猪来探看几次,听到有人和狗的动静,不敢闯入庄稼地。直到黎明前天快发亮时,它们忍不住饥饿,又加上一窝嗷嗷叫食的小猪崽,等待不及。公猪又出来探听一会儿,没有发觉什么声音,以为人都在帐篷里睡觉。它自己来到刚抽穗冒缨的玉米地,让两头母猪带着幼崽去土豆地觅食。野猪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它们这样分开行动很合理,既能让大小猪都吃到食物,又能起到两边照应,互相传达信号的作用,而不至于被人一网打尽、全部消灭。
公猪来到玉米地时已经嗅到周围的人气和狗味儿,一因饥不择食,再不吃些东西,等到天亮后就没有机会。二是怀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会像往常那样逃脱人的追杀,就大胆走进玉米地。然而,它哪里能知道今天人们已经为它布下天罗地网。它还采取以前惯用的办法,先“咔嚓”一声咬倒一棵玉米,停下来听听四周的动静,再“咔嚓”一声咬倒第二棵玉米,等到用同样的方法将第三棵玉米咬倒、还听不到任何声音时,它便迅速张开大口,一口气咬倒一大片玉米,随后再剥食倒在地上的嫩玉米棒。当公猪正“咔嚓、咔嚓”疯狂地咬倒一大片玉米杆时,咔嚓声掩盖住周围的其他声音。以至于当十几条狗将它完全包围时,它才发现自己已经上当,正处在极其危险的处境中。在玉米地里,它无法施展自己的本领与一群狗搏斗,就顺着一道宽玉米行直往外冲去。后面的狗紧紧尾随公猪来到一片沙地,前面几只狗截断它的去路,重新将它围住,开始向它轮番进攻。公猪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拿着枪和钢叉的人,知道今天是凶多吉少,但求生的欲望促使它不得不进行拼死搏斗。它面对层层包围,毫不惧怕,使出勇猛的力量,用长长的獠牙,左冲右突,把三条围攻它的狗打翻在地,剩下的九条狗继续进攻它。战斗一会儿,它又将一条狗咬死在地,然而此时的它浑身数十处被抓伤和咬伤,伤痕斑斑,脖子下面的一片皮被狗撕破,血流不止,它仍然与八条狗进行殊死搏斗。
站在不远处的三个村民,拿着钢叉,见到这头公猪,早就想把它一叉叉死,当见它把四条狗咬倒,更是对它恨之入骨。他们不顾胡副县长的吩咐,要给吴局长留个机会,让他亲手射杀一头野猪,而是趁着八条狗将它死死围住的时候,三人一齐驱马赶来,举起钢叉向公猪刺去。公猪快要筋疲力尽,但看见三把钢叉向它投刺,便瞅准一匹马,一头冲过去,那马惊慌中举蹄直奔,把背上的人重重在摔在地上。脸部和手被地上的草木刺伤多处,公猪突出的长獠牙像锋利的匕首,将那匹马长长的尾巴割断一半,也把它的后腿割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然而,这时公猪自己也被两把钢叉刺进脊背和肚子,倒在地上,正好与从马身上摔下来的那个村民侧身面对面同时躺在地上。它用仇恨的眼光瞪着村民,真想过去一口把他的小脑袋吞下肚子,但此时此刻的它被狗和人牢牢控制住,再也无力站起来,任凭身上的血流尽,才咽气死去。
在村南头那边,母猪和猪崽听到村北头公猪的三下“咔嚓”咬声时像得到命令一样,开始它们的觅食行动。两头大猪沿着白天播下过粮食的犁沟用嘴巴从一头拱到另一头,就把犁沟中玉米吃得一干二净,八头小猪则在地上寻找土豆和其他蔬菜吃。正当它们吃得津津有味时,听到村北头的犬吠声此起彼伏,知道公猪遇上危险,两头母猪带着猪崽迅速逃离田地。等村支书和他的人、狗包围土豆地、准备出击时,发现野猪给他们用的是空城计,它们早已逃之夭夭。
被打死的野公猪有两百多公斤重,向阳村的人们都说是吴局长的功劳,传说是由他亲自打死。为庆祝这次打猎的胜利,村民们再次举行乡村招待会。这次他们来到汉族队,让村民将公猪的肉分别进行烤、熏、卤、煮、炸,用来款待吴局长、张文昌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头公猪被猎杀后,向阳湖附近再没有成年公猪,两头母猪只好与它们的后代自配自生,以延续濒临灭绝的野猪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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