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合武高速西行,过梅山后,道路两边的景物就明显不同了。从江淮之间的岗地转入大别山区,一波一波的山峦密集起来,蓝蓝的天空与大片的绿叶互相映衬,现出一个清明洁爽的世界。从古碑出口下,我们直奔大湾村。山路崎岖,让人愈发感到正步步深入大别山腹地。车行十余公里后,即到花石乡境内。
天马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马鬃岭景区就座落在花石乡辖地。仲春,正是映山红开放时节。不到马鬃岭,就很难想象为什么杜鹃花叫映山红。那漫山遍野,一片片的红艳艳花朵,看了叫人心旌摇摇,也才能明白红军为什么与映山红有那么深的渊源。那团团簇簇,一树一树的火红火红花朵,远远看去,怎么看都像是一面面红旗。
花石乡的大湾村,就在马鬃岭下 。走进贫困户陈泽申家的院子,老房子是简易的红砖黑瓦房,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工棚房样式。房子靠山而建,山坡上有银杏、板栗、桂花等树木。院子旁边有樱桃树、凌霄花,侧后有一个农村家畜饲养圈,院子前有一个3千瓦分布式光伏发电站。门前小院为沙土地面,摆放着1张小桌子,16张小椅子。门上贴着的春联写着:国泰民安大地暖,风调雨顺稻菽香,横批为:春临大地。老人现在在村里的扶贫车间做工。
村里的扶贫车间一溜排六间,刚刚落成,现租给十二檀茶叶有限公司使用。所谓“十二檀”,是指大湾的12株老檀树,个个都有数百年树龄,躯干粗大,浓荫匝地,这些老树都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如鹤栖老树、檀古茶香、黛色参天、日静风宁、云上初霁等。正是制茶季节,推开车间大门,真正是茶香扑鼻。车间里正在制作名茶六安爪片,工架上放着一摞摞圆桌面一般大小的簸箕,每个簸箕里摊放着刚采的鲜叶。一排炒锅前,一组人用小芒花扫帚不停地在锅中翻炒,给茶叶杀青。最具特色的工序是烘焙。六安瓜片的烘焙分毛火、小火、老火,两人一组抬一个竹编的大烘笼,在炭火上上下多次烘焙、翻动。烘焙场面颇为壮观,乍看去舞台感极强,富有表演性,但实际上工作量极大,所以烘焙工需要很好的体力才行。炒制好的茶叶外形呈瓜子形,背卷顺直、匀整、平伏、翠绿,有一层白毫,极富质感。
金寨是六安瓜片的主产区之一。 明《茶疏》记载:“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大江北,则称六安。”六安是大地名,应该包括今天六安市全境甚至更大范围。金寨则是产茶核心区。
去年,省里在外交部作安徽全球推介活动。省旅发委接受任务,给来宾展示茶艺,拓展安徽茶旅融合产品。中国十大名茶,安徽有四,即祁门红茶、黄山毛峰、太平猴魅和六安瓜片。考虑宣传效果,我给它们分别取了绰号,即镶着金边的女王、黄山的精灵、绿茶王子、山里来的隐士,同时还印制了推广小茶具和宣传小卡片。没承想,四款茶极受欢迎,其中“镶着金边的女王”更因外交部长引用而传颂一时,引爆了当季的茶旅体验游。给六安瓜片取名隐士,主要考虑瓜片的工艺与口感在绿茶世界里独一无二,其采集只采二到五叶,不采芽头和梗,嫩叶肥厚,经久耐泡,香气高长,滋味醇厚。在中俄蒙万里茶道上,瓜片就像一位怀揣独门绝技、具有深厚武功的修行隐士、绝世高手,睥视着南来北往的武林客,特立特行、独步天下。听说“镶着金边的女王”已被池州润思茶叶注册,十二檀茶叶公司说也要给“山里来的隐士”进行注册,令人倍感欣慰。
老村长酒家是一个旅游扶贫点,开办有几年了,主要依托马鬃岭景区的游客做生意。原本一间包间的农家乐,现在已变成四间了,加上其它可以利用的房间,高峰时可以同时开8桌饭。老板叫汪於长,他说五一假期最多一天酒店开了27桌。酒家菜单上列的都是当地土菜,当地的牛羊和山里的野菜特别受游客欢迎。如“麻(la)菜”,过去在山沟里自生自灭,现在每斤收购价就3块钱了。汪於长说,这得感谢马鬃岭,景区带来大量客人,景区兴旺生意就好。令汪於长自豪的是,县旅游部门给他定的几项扶贫任务,如雇工、收农副特土产、帮助贫困户养牛羊等,他都完成得很好。这几项任务既满足了自家生意的需要,又让贫困户根据自己的能力、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收入,真是一举两得。
晚上与陈泽申聊天,喝的是六安瓜片,口感清香,耐冲泡,汤色黄绿,叶底鲜活,不靡烂,甚至还有点嚼劲。窗子打开,涌进屋的是林子里莫名的清香。陈泽申在村里扶贫车间常年兼个活,每小时16元。他还为老村长酒家养羊,去年13只羊挣了万把块钱,只是年龄大了吃不消,今年就只养3只。最近游客多,他还兼做义务讲解员。陈泽申正在依靠自己的双手摆脱贫困,走向富裕,寻找幸福。
晚上我们住大湾村新起的民宿。民宿还没有起名字,就在大湾村的新建安置点里。安置点离陈泽申老房不远,近30套住房,都是二层小楼。安置点里铺设了水泥路,新建了椭圆形桥和景观亭,以及一个小型停车场。民宿是村里招商进来的一家企业办的,已经有近10户报名参加农家乐联合经营。每户拿出一间房来做客栈,拟交公司统一经营,这样每户便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山村的夜晚特别安静。很长时间没有看过星空了,大别山晚上的夜空分外高远。深蓝深蓝的天空,北斗七星发出熠熠光辉。想起人们经常引用的一句话,眼望星空,脚踩实地。在山里看星空,有一种倒转的感觉,似乎自己是在高空看自己。
(作者系安徽省旅游发展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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