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
1957年6月22日下午6点半,毛主席派人用一辆小汽车,去接一个从上海来的老师,到中南海游泳池旁见面。
客人到达游泳池后,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毛主席就进来了。
毛主席刚进门,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抱着对方的肩膀,激动地说到:“志行兄,我们见面太晚了!太晚了!”
毛主席所说的“志行兄”,全名叫许志行。此时,许志行的心情也很激动,他用双手牢牢抓住毛主席的一只手,久久不舍放下。
两人松开手后,毛主席注视着许志行,感慨地说道:“怎么现在才来?接到信后,应该早点来嘛!我等你好久了……”
看得出来,毛主席十分期待此次见面,他们两人关系非比寻常。那么,毛主席与这位普通的教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呢?
萍水相逢,承诺相助
1919年12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在长沙到武汉的铁路边,三个年轻人正沿着铁路疾步前行。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
其中,一位身材修长,穿着褪色蓝大褂的青年人,走在最前面,这个人就是年轻时期的毛主席。
他们此行是要到北京去请愿。因为,自从1918年皖系军阀张敬尧担任湖南督军后,无恶不作,犯下累累罪行,在湖南激起极大民愤。
张敬尧
所以,毛主席以“湖南公民驱张请愿团”团长的身份,率领一个代表团,准备前往北京。
在他们启程的第一天晚上,天空突然飘起雪花,三人只能走进铁路边的一间破庙避寒休息。
进入破庙后,毛主席等人发现这里有一个饿得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一向对普通百姓极富同情心的毛主席,主动上前询问:“小伢子,你叫什么名字,从么子地方来,要到么子地方去?为何孤身一人夜宿破庙?”
年轻回答道:“我叫许志行,从长沙来的,要去汉口找娘舅,因为迷路了,只好在这里暂宿一宿,明天天亮再继续赶路……”
其实,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毛主席听后,热情地向许志行介绍自己,并告诉他,自己也要去汉口,然后去北京办事,因此他邀请许志行一同赶路。许志行听后欣然答应。
当毛主席与许志行等人来到汉口后,住进了一家旅馆。几天后,毛主席看到此前声称要来这里找娘舅的许志行迟迟找不到娘舅,便关切地劝慰他,并为他安排好吃住,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理发、买衣服。
青年毛主席
看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大哥如此关照自己,许志行既感动又难受。
一天晚上,毛主席正在伏案工作,突然听到睡在床上的许志行轻声啜泣。
毛主席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便走到床前,关切地问许志行:“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出门遭人欺辱了?”
许志行摇摇头,跳下床告诉毛主席:“你是大好人!我骗了你,我是被老板打后逃出来的……”
原来,许志行原名叫潘祖生,是江苏吴县人。7岁时,跟随父母迁居到浙江省海宁县袁花镇。父亲在袁花镇上的一家许姓人开的小店里打工。
几年后,许志行的母亲去世,店家看许志行聪明,便想把他招赘为婿。从此,他便改名为许志行。
随后,许志行被送到海宁县立第三高等小学读书。
14岁时,许志行辍学,许家将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孩子,送到邻镇上同样性质的小商店里当学徒,去学“做生意”。
许志行年轻时期
然而,中国旧式小商店里的学徒,其实是一种童奴。他们生活得非常痛苦,地位非常卑贱,每天从早忙到晚。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他当时过得是怎样一种生活。
三年后,许志行不堪忍受这种奴隶式的生活,逃回家中。
但是,次年,许家又将他送往上海一家酱园当学徒。没多久,许志行又逃了回来。
许志行的连续出逃,让许家非常恼火。随后,他们又将他送到了离家更远的长沙的一个亲戚家,经人介绍,在一家五金玻璃商店当学徒。
当时,恰逢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爆发,许志行受到了新文化、新思想的影响,因此,他颇有反抗精神,不愿意做这样的奴隶式学徒,希望能够继续读书学习。
因此,仅仅三天后,他再次出逃,由于身无分文,他流落在外行乞。
五四运动油画
讲完自己的遭遇后,许志行本以为毛主席会生气,但没想到,毛主席对他非常同情,还称赞他的反抗精神与读书成才的志向。
不过,由于许志行年纪尚小,毛主席劝慰他说:“小许,别难过,你小小年纪,流浪在外总不是回事。我想办法帮助你回吴江老家。”
许志行却哀求道:“毛先生,你还是帮我介绍一份工作,找一碗饭吃吧!回家也没有出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要上学堂。”
毛主席也很想帮助许志行实现心愿,但是,由于他此时也只是路过武汉,没有熟人相托,只能对许志行解释道:
“我马上要去北京,一时间找不到熟人来帮你,你先回家等机会,忍耐一下,把地址留给我,等我处理完事情回到湖南,一定帮你出来继续求学。你看怎么样?”
年轻时期的毛主席
许志行点点头,同意了毛主席的提议。
几天后,毛主席要前往上海送蔡和森等人去法国勤工俭学,许志行也一同随行。
送别蔡和森等人后,毛主席也给许志行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并从口袋里摸出7块银元送给他。就这样,两人在上海分别。
再次回到家里,许志行的家人生气不已,对他进行了责罚。虽然许志行在家里待得不开心,但他很快就收到了毛主席的来信。
信中,毛主席鼓励、安慰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兄弟,还给他寄来《新生活》、《新青年》、《星期评论》等进步报刊,以及宣传新文化的小册子。
许志行读过之后,想要学习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
“驱张运动”告一段落后,易培基先生开始担任湖南第一师范学校的校长,并聘请曾经为“驱张运动”奔走效力的毛主席,担任第一师范附小的主事。
易培基
在易培基看来,毛主席不仅仅是一位优秀的学生,他还是优秀的学生活动组织者。他心细胆大,当年学校遇到兵灾时,果敢组织学生自愿军保卫学校,仅凭几杆枪,就机智制服了一支3000多人的溃军。
在学校里,他不仅学得好,还做得好,在学校很有威信,又善于为大家服务,相信他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小学主事。
而毛主席后来的表现,也说明易培基没有看错人。
毛主席根据现代学校的发展,改进了附小的招生制度,使得招生覆盖全省各县,还为工农子弟提供了更多的入学机会,对于家庭特殊困难的学生,毛主席决定对他们免收各种费用,还提倡放宽入学年龄。
鉴于有些学生从附小毕业后没能进入中学继续学习,毛主席便筹集资金,在附小高小部开办了“成人失学补习班”。
此时,毛主席心里依旧记得当初对许志行的承诺。于是,他火速给许志行写信,邀请他来长沙读书。
许志行
接到信后,许志行惊喜万分。他没想到,毛主席说到做到,对他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如此认真、负责。
于是,许志行赶紧收拾东西奔赴长沙。
在毛主席的引荐下,许志行进入“成人失学补习班”学习。期间,许志行所有的生活费、学习费用,都由毛主席承担。
当时,毛主席的大弟弟毛泽民与许志行一样,在高级部学习,小弟弟毛泽覃在小学部六年级读书。他们两人对许志行一见如故,相处的就像是兄弟一般。
毛主席教授师范部一班的国文课,并兼任高小部的一些课程。每周他都会给毛泽民、毛泽覃以及许志行三人“开小灶”,给他们上一次公民课,讲述中国历史,培养他们的民族感情,提高思想觉悟。
毛主席对待许志行,比自己的两个弟弟还亲。冬天的时候,他会先给许志行做棉衣,然后才给两个弟弟做。
毛主席
他还教许志行写文章。当时,许志行还不太会写风行的白话文,毛主席就特地从观察与表达等方面,对他加强训练。
每到寒暑假的时候,许志行还会与毛泽民、毛泽覃一起回到韶山,在毛主席家里的阁楼上温习功课,并在那里过新年。
毛主席的夫人杨开慧,对许志行也非常好。她非常同情许志行的遭遇,鼓励他要用功读书。
1922年,许志行附小毕业后,原本想要报考湖南一师,但由于这所学校只招收本省学生,许志行不愿离开长沙,便想要报考这里的其他中学。
但是,由于他没有足够的学费,心情非常低落。毛主席得知许志行的困境后,便给他出主意:
“浙江第一师范学校也与湖南一师一样有好口碑,学费与膳食费却只需要交一半,半年不到10块钱,这些钱,我是可以接济你的……”
就这样,许志行改考浙江第一师范学校。考上后,毛主席非常高兴,陆续给许志行寄来零用钱。
浙江一师
在毛主席的鼓励下,许志行刻苦学习,并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写小说。
在毛主席的帮助,以及许志行自己的勤奋努力下,他终于写得一手好文章,深受国文教师俞平伯先生的赞赏。
当许志行出版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孤坟》后,立即引起了文坛的关注,还得到了茅盾先生的评赞。
除了学习方面努力,许志行在毛主席的影响下,还开始参加当时的政治活动。
“五卅惨案”爆发后,许志行积极组织罢课游行活动,带领宣传队到处宣传。后来,许志行秘密加入共产党,投身在黄浦江畔工运,主管宣传教育方面的工作。
但很快,学校就以“鼓动学潮”的罪名,将许志行开除学籍。
许志行将这件事告诉毛主席后,毛主席马上回信,邀请许志行赶往广州,负责上海方面的党务宣传联络工作。
俞平伯
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在毛主席的推荐下,许志行担任中央党部机要秘书,同时又秘密担任中共地下党支部书记。
1927年,汪蒋合流,窃夺北伐革命成果,许志行离开汉口,在上海以及浙江开展地下工作。
次年,许志行退守故乡乡下,秘密发动地下农运未能成功后,又辗转调动,最终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与毛主席失联后,许志行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领路人与恩人毛主席,因此,他分别于1928年、1934年,两次前去长沙等地寻找毛主席,但都没有结果。
无奈之下,他只能从事教育工作。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传出后,在上海教书的许志行得知毛主席即将前往北平后,激动万分,立即冒险提笔写下一封长信,向毛主席汇报失联20多年期间,自己的情况。
几经辗转,毛主席收到了许志行的信,并写下回信,委托新华社的人代为转交。但是,这封信不幸丢失,并没有送到许志行的手中。
毛主席
后来,上海解放,许志行又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毛主席收到信后,非常高兴,回信告诉许志行,毛泽民已经在八年前被敌人残害,并邀请许志行,可以在假期期间,来北京一游。
由于种种原因,许志行数年间一直没有机会去北京与毛主席见面。不过,他几乎每年都会给毛主席写信,汇报自己的工作与思想情况。毛主席也会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复。
1956年1月,毛主席在许志行的回信中,再次邀请许志行来京:
志行兄:
十月八日慧书早已收到,甚为感激,迟复为歉。现在是寒假,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北京一叙(到中南海找叶子龙),暑假可去韶山。
就这样,许志行于1957年6月22日这一天,见到了阔别30年的毛主席。
当时,许志行在中南海游泳池旁边的客厅等毛主席,毛主席刚进门,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抱着许志行的肩膀,激动的说到:“志行兄,我们见面太晚了!太晚了!”
毛主席给许志行的多封书信
此时,许志行的心情也很激动,他用双手牢牢抓住毛主席的一只手,久久不舍放下。
两人松开手后,毛主席注视着许志行,感慨的说道:“怎么现在才来?接到信后,应该早点来嘛!我等你好久了……”
期间,许志行像大多数人一样,称呼毛主席为“主席”。毛主席对他说:“小许,你不用这么拘谨,还和以前一样,我还是你大哥!”
在北京期间,毛主席还特意叫来李敏、李讷两个女儿,与许志行见面。
7月初,许志行准备离开北京时,毛主席专门让人安排好许志行去韶山的事情,特地给韶山乡人民委员会写了一封信:
韶山乡人民委员会各同志:
许志行是我的朋友,他现在是上海学校的教师。几十年前,他曾在湖南读书,并且到过韶山住过一个暑期。他现在在到你们那里看看,请你们以朋友的态度接待他,告诉他一些事情。问候你们!
毛主席
另外,毛主席还安排人为许志行买好了车票,还从自己的稿费里拿出500块钱给许志行。
重回长沙看故人
这一年的7月2日,许志行坐车经过京汉铁路,于7月7日晚上来到长沙,住在中山路省交际处招待所。
第二天一大早,许志行就让人帮忙去找毛泽民烈士的爱人王淑兰同志。
但是,王淑兰当时更早一步前往杨开慧的墓地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于是,许志行便给王淑兰留了个字条,请她回来后通知自己。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许志行正在与交际处的熊处长聊王淑兰,王淑兰突然推门而入。
虽然几十年未见,但许志行还是很快认出了王淑兰,他马上迎上去叫道:“呀!四嫂!”
王淑兰握住许志行的手也叫道:“呀!老许!”
王淑兰
“你还认得我吗?”许志行问道。
“我哪里还记得你叫许志行啊,字条上说'到过韶山’,我记起来了,是老许嘛!果然是你!“
与王淑兰一样,许志行也不记得王淑兰的名字了,毕竟他们当年交集不多。大概是1956年的时候,许志行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中提到,毛泽民烈士的爱人王淑兰……
许志行不确定她们是不是一个人,于是在见到毛主席后,还专门向毛主席确认了一遍,这才知道,王淑兰就是她。
说着,许志行强忍激动的泪水,搀扶着王淑兰坐下。
王淑兰有些遗憾地对许志行说:“你要是早来一天就好了,咱们可以一道去开慧坟上看看。”
许志行感叹道:“是呀,真是不巧!我们再去一趟吧?”
说道杨开慧,现场的气氛马上悲伤了起来,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有些支持不住了,许志行赶紧转移话题。
杨开慧与儿子合影
看着王淑兰身上穿着粗布衣和布鞋,许志行关切的询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王淑兰颇为欣慰的说:“现在生活当然好啊。解放后我本来在韶山韶山招待和妇女的工作,后来儿子他们看我老了,接我到省里来,公家每月给我一些烈属养老费,要我养老了。
“你精神还很好,身体也胖了,以前瘦瘦的”许志行说道。
谈话间,他们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过去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
王淑兰对许志行说:“老许,你的脾气很固执的。记得你在我们家的时候,有一次泽覃玩着对你说'你是老鼠(许),我是猫(毛),我要却(吃)掉你!’然后你就生气了,泽覃赔你罪,你还是不肯吃饭。还记得吗?”
听完这段往事,大家哈哈大笑。
毛泽覃
在长沙期间,许志行专门去了毛主席与杨开慧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清水塘。
当年,每逢节假日,许志行与毛泽覃、毛泽民三人经常来这里玩。多年后故地重游,许志行非常激动。
进入房间后,许志行看到墙上挂着很多毛主席以及家人的照片,包括许志行从未见过的毛主席的父母遗照,以及毛主席三兄弟与母亲的合照,还有杨开慧与孩子们的合影。
看到杨开慧的遗照后,许志行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杨开慧壮烈牺牲的情景,他忍不住落泪,站在遗像前,难过的不能动了。
从清水塘出来后,许志行又前往自己曾经学习的湖南一师参观。
得知杨开慧的母亲搬来长沙后,许志行又请求四嫂王淑兰陪他前去看望老人家。考虑到老人年纪大了,许志行专门给老人带了一个蛋糕。
当时,杨开慧的母亲已经83岁,听觉、视觉都已经滞钝不堪,说话也不太方便。
杨开慧母亲
因此,王淑兰向老人家介绍许志行的时候,老人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过,许志行与杨开慧的哥哥杨开智以及他的夫人聊了很多,从杨开智那里,许志行知道了当年杨开智帮忙护送毛主席三个儿子的事情。
7月14日,许志行在四嫂的陪同下,又来到了韶山。
虽然赶了两天的路,但许志行刚到韶山,就着急要去毛主席的故居看看。
在招待所所长的劝说下,他才吃了午饭。饭后,四嫂又劝他午睡休息一下再去,许志行却再也忍不住了。他说:“我一点也不累,参观完了回来再休息。”
招待所所长看许志行急于去毛主席故居,便答应陪他一起去,四嫂王淑兰也决定放弃休息,陪同许志行一起前往。
来到毛主席的故居后,许志行看到了熟悉的厨房、膳室、三间卧室、春米室、猪圈等,虽然解放后经过修饰,看起来比以前新了一些,但在许志行看来,还和以前一样。
韶山毛主席故居
当他来到毛泽民的卧室后,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毛泽民遗照,这张照片,是清水塘没有的。
站在遗像下,许志行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地叫了声“泽民哥”。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一旁的王淑兰也情绪激动,红了眼眶。
此次一别后,许志行于1964年,中风退休在家养病,再也没有机会去北京与毛主席相见。
1976年,毛主席去世。得知这个噩耗,许志行泪如雨下,他的毛大哥,终究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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