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曾经有一排枣树,可那枣树不是我们家的,是邻居堂叔家的。我们一个村庄都是一个姓氏家族,堂叔是小房的,大家都习惯的叫他小叔。我家房子在屋墼中间,门外也没有什么场地,隔不远就是小叔家,小叔家门外的场地大,勤快的小叔栽了很多的树木,其中就有那一排枣树。每年的白露时节,也正是小叔家枣子成熟的时候。
那时小叔小婶都还在世,秋天的风或许是专门扫落叶代打枣儿的,枣儿成熟了,就在人们垂涎那枣儿香甜味道的时候。风好像也知道好吃佬的心思。忽然一夜狂风起,那成熟的枣儿便都乖乖地掉到地上来了。第二天一大早小叔或者小婶就会站在枣树下亮开嗓子大声的喊着,小昂杰耶(小孩子)都快来哟,这一地的枣子快来捡,不捡就脏掉了。
于是就有大人和小孩子,都拿着盆儿跑去捡枣儿吃,大家都想捡得多,于是都争抢着,那一地的枣子不大伙儿就都跑到各人的盆里去了。有时候也会为抢枣儿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怪那熟了的枣儿吃在嘴里嘎嘣的脆,甜甜的还带有枣香味,尤其是零食特别少的年代。谁不想多吃点啊!
没有风的时候想枣儿吃怎么办呢?尽管小叔经常叫去捡枣儿,但要不请自来的打树上的枣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好吃佬们商议着让人先打探一下,小叔家里有人就不去,看见小叔家人都去田畈了,几个人偷偷地抱着枣树使劲一摇,那快熟了的大枣儿全都下来了。
于是大家至少都能捡到一大裤兜的枣子了。然后装着没事人一样的走了。躲在哪里美美的吃去了。那时候吃的零食少,小孩子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搞点什么吃的。尤其到秋天几乎没有什么零食吃。因此白露前后那一排枣树下,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捡枣儿。
凭良心讲这些枣子小叔家里人真的没有吃多少,树是属于小叔家的,但枣子大多是村里的孩子们吃了。尽管枣子被偷偷的摇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其实偷枣子那些小伎俩小叔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说罢了。
小叔常说果木树上不挂吓人刀,还说果木树上的果子就是给人吃的,自己吃也是吃别人吃也是吃,吃的东西吃的人多了才会结得更多。在小叔的眼中果树就是上天的馈赠,只要栽下树苗,自己生长又不需要人操心,结的果子自然是大家都能吃。也许小叔的话枣树也听见了,它也被小叔的友好感动着,它也在努力的奉献着。那些年枣树年年都是果实累累。枣子成熟的时候,别说小孩子了,就连鸟儿也喜欢聚集在小叔家的周围。
冬天的时候小叔总是喜欢在枣树下堆些柴草,就是这些柴草给枣树带来了灭顶之灾,也给小叔家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有一年村里有个五六岁的熊孩子,偷了家里的打火机玩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也许想学大人点火,居然用火机把那柴草点着了,被人发现时已是熊熊大火直冲云霄了。于是那些柴草连同那一排枣树全被烧掉了。由于火势太大,小叔家的房子也被烧了一间。
几个村庄的人都来救火,最后消防队也来了,才将大火扑灭。枣树被烧成了竖着的黑炭,再也没有枣子吃了。最令人叹息的是小叔家的一间房子被烧了。可植物的生命力就是顽强,第二年在那排烧掉枣树的不远处又奇迹般地冒出来一棵小枣树。
几年后这小枣树就长成了大枣树,树上的枣子又挂满了枝头。此时小叔小婶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媳妇全部都外出做生意去了。这棵枣树的枣子可全都是村子里孩子吃了。每到枣子成熟的时候,虽然再也没有小叔小婶叫唤着捡枣子了,但孩子们仿佛都听到了小叔小婶的叫唤声,每天都不约而同的来枣树下打枣子,直至枣树上的枣子吃完了。人们说这棵枣树也许就是小叔小婶的在天之灵特意护着留给孩子们吃的………
白露时节,正是枣熟的时候,漂泊在外的我,此时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叫唤着都来捡枣子的小叔小婶,想起了那枣树下的很多人很多事!由衷的想说,嘿!枣树!你是否葱翠如昨,依旧硕果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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