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小龙
(之一)
老父兄妹六人,有一小妹,远嫁金神。那年代通婚圏小,离娘家几十里地,正儿八经算远嫁了。姑有一子三女,惜乎二女智力有问题,至今随父母过日子,没有出嫁,该四十出头了吧!原来姑母怀她时,急性阑尾炎发作,主刀的医生李成生,家父老同学,一再言明,手术时要用麻药,对胎儿影响很大。引不引产,要姑父姑母作个决断。姑父家几代男丁单传,老思想作怪,忧的是胎儿是男性,引掉可惜。认定有问题也不怕。当时条件所限,没B超没CT,唉!事实这正是二老多年的一块心病。
家母年轻时水田里劳作,染上关节毛病,做针线活差些。记得早年穿的单鞋棉鞋,大多出自姑母之手,千针万线啊,能忘吗?
记得八几年在贵池读书,寒假里去姑母家,腊月二十几吧,天很冷。同姑父姑母闲聊时,姑母问及学校的伙食咋样,我答很好,就是学校临江面湖,但吃鱼却难!学校里卖过一次鱼,排队又没有打到。姑母一边哦哦,表示可惜,一边又支使姑父弄点鱼去。姑父是捕鱼能手,取出洒网,我拎鱼篓,随姑父村前村后池塘转悠。一个小时过去,收获可观。我随姑父身后,专司捡鱼,可冷着呢! 准备收兵时,姑父说道,再搞些鱼。原来姑父要亮高招了。他卷起衣袖裤筒,下了一浅池,浅池里落叶杂物多,冰冻哈哈,不一会,姑父隨手抛过一条条鲫鱼,有大有小,开眼了!当我看到姑父冻得够呛,小指肿得跟大姆指粗细时,心酸了,鼻子也酸了。姑母拾掇好鱼,大的一锅煮了。姑母煮鱼有手段,热锅里放点油,弄点盐,倒进鱼,几瓢水,大火烧开了,小火慢煮,水快干时盛起,没啥佐料,就是好吃。时至今日我煮鱼佐料用尽,就是没有姑母的水平。中午面对鲜鱼,胃口大开,还陪姑父喝了两小杯酒。回家时,姑母执意让我带回小鱼,报纸包着,冻成冰棍了!
好像是家父七十大寿吧,姑父姑母来了,席前亲朋好友,谈得不亦乐乎,惟有姑母面有愁容。一问才知,我的表弟夫妻二人在上海打工,大女还在高中读书,农活不大会,家里有八个人的田,不知咋办?我说别急,我去帮忙。姑母笑了。
那日上午八点到场。任务是栽秧。秧已拔好,姑父专职挑秧,田里有三位帮忙的妇女,忙得直不起腰。我下田干起活来,手还不慢,算下来一天栽秧有四分亩,累是累点,还行。难的是第二天,一早把犁田机从昨天插秧地移到村口。距离不远。先把机头卸下,同姑父抬到村口,然后我前拉,姑父后推,一早时间就做这一件事,肩臂痛,腿脚酸。这辛苦这艰难,平生第一次。吃早饭时,酒满了,菜满桌,什么胃口也没有。只吃了一片西瓜,一碗稀饭。连夹菜的力气都没有了。本想餐后即回,看看已现老态的姑母,想着上午还有一田稻子要割要挑……心一橫,干吧!忙了一上午,中饭时连端酒杯的力气都没有了,喝了一小杯酒,吃了片西瓜,刚泡的茶也懒得喝了。回到家中,一个礼拜身上还疼,半月过去才算恢复。姑母后来几次同家母谈及此事,那一次真累坏了小龙。
姑父姑母均已年过七十,老巳至,所幸身体还算硬朗。愿姑父姑母同天下所有老年人一样,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之二)
小妹小我十岁,前年孙子出世了,整一个姑奶奶了。小妹小时,尚未分田到户,她不像弟弟,脾气不大,喜欢跟着我。我早上起来,背着她,生产队里转一圈,才回家烧饭——其实是煮粥。小妹不是我背着,就是抱着,依恋着我,也因此隨我吃了些火中烤豆,猪油拌稀饭。那时那可都是顶级待遇了。以至于今天,当着老母亲的面,还打趣小妹,你可是我背大的。小妹只好呲牙,知道知道,别说了。 一般说来兄弟姊妹年龄间隔大的,关系好处,也融洽些。身为长兄的我,感受颇深。就是今天,小妹见我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吃饭时酒由妹斟,酒后添饭,不用喊话示意,喝酒吃饭之间,问东问西,不徐不疾,有的是自在、自乐、享受。
妹有一女,大学也快毕业了。记得刚走稳路时,我送儿子去妹家,让妹夫给小家伙补习数学,见外甥女尚小,假期也没啥事,加之带孩子也有点经验,主动请缨,领回带带。傍晚天凉点,饭后抱她街上蹓跶,回来后喂点水,让她看看动画片。快九点了,小孩仍无睡意,随我看起连续剧了。当时家中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当心小家伙着凉,见她睡了,抱到床上去,电扇开最小风。我又看起连续剧,不到五分钟,来了,坐我怀中,睡意渐浓,头枕我腿睡去。我抱她床上睡,又回来了。如是者几次。第二天一早,我熬些稀饭,买点早点,小家伙醒了,吃也不吃,话也不说,瞪着我。哄着逗着,吃了几口,终于开口了,回家。只好送其回家。就是今天,我这个外甥女见我这个大舅,好像还有不浅的隔阂呢!
妹的性格其实也很燥,但奇怪的是同我的孩子关系不赖。想来不奇怪,她迁就他,能设身处地为他考虑,为其做事,鞍前马后,不辞辛苦。 前几年,孩子到了婚嫁年龄,妹前后张罗,操碎了心,终有定落,我从心里深深感激。 孙子出世后,姑奶奶忙的个不亦乐乎。逗他乐,带他玩,喂他饭菜喂他喝,时不时还要帮忙换尿布。这年头,姑奶奶也不大好当!
(之三)
这个小姑奶奶,乃弟弟女儿,性格尚随和,大学毕业后,年纪大点,已有些主见了。
小时爷爷奶奶照管她,长大后很贴爷爷奶奶。上班后有收入了,时常买些鲜果补品快递回来,孝敬爷奶,这让爷爷很有面子,奶奶有不少成就感。我常抱孙子去老父那里,爷孙俩不忘打劫一通,沾些小光。
我的大侄女上学,很自觉,读书没让大人费啥心。但也有点小插曲。小学时,其母可能有重男轻女的想法,也可能是督促其读书上进,常叨叨,小女孩子念什么书?认得男厕女厕就行。侄女小时不明事理,常因此忧心忡忡。到了初中,其母又常言,女伢念什么书?打工好了。一月一二千,几年下来,嫁妆钱就挣下来了。惹得侄女闷闷不乐。正所谓是进亦忧,退亦忧。一次我在听到弟媳的唠叨后,颇烦,告知侄女,别听你娘的!考得上还不去念?侄女紧皱的眉头略略舒展。侄女上高中,本应六中,考虑六中交通欠佳,来回不便,劝其七中就读。报到之时,好个隆重。奶奶,弟媳,大侄子加上我父子二人齐上阵,阵式大得很。到了七中,分头办事,整理所携之物,布置宿舍,采买动用之物,同其室友及其父母沟通,忙得不亦乐乎。中间忙里偷闲,拜见两位熟人,拜托其对侄女多加问讯照顾。中午在食堂就餐。伙食一般。下午一起忙忙,一起转转,我们便回家了。侄女还挺争气的,高中毕业后,合肥读书,芜湖读书,把书当书念,还挣回了奖学金,如今工作了,诸事较顺。
升升同大姑很投缘,侄女上学时有假必归,探望爷爷奶奶,见我孙子,见则必抱必逗,带他四处逛逛。小玩具小东西贡献了不少。爱心满满,耐心多多。春节前后,孙子在大姑家转悠,盯上了大姑的心爱之物,玩具大熊。一日,侄女姐弟,背起大熊,送到我家。升升真的是乐此不疲。先是自已骑,后学会鞭打,骑马呢!再者双手揪住熊耳,身子上下起伏,有点骑手的风姿。近来花样多了,兴来哇哇直叫,要奶奶坐其身后,同骑大马呢!奶奶不在,我这个爷爷跑不了了。也不知自已被这好孙子折腾多少次了。侄女喜拍照片视频,她的手机里,孙子的照片视频不少,一次视频,侄女定要孙子出场,孩子小,尚不能语言沟通,但很快认出大姑,孙子的不好意思,惊喜的眼光,手之舞足之蹈,给侄女带来很多欢乐,给孙子升升带来的欢乐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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