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它包围着我的房子和花园。它不是漆黑的,因为我能看见周围的一切。池塘边一盏宫灯亮着,我眯着眼看 ,它就开成一朵花。
我看见池塘边的柳树,它的树冠融入了夜色,柳叶是分不清了,但我知道那是我熟悉的柳树。小区开始几年请的园林工很专业,会在夏天裁掉顶上最高最粗壮的树枝,物业为了省钱还是另有原因,换了工人,从五年前柳树就没修剪过,现在它己成摩天树精。我盯着它看,仿佛它会幻化成老翁从深夜走出来。
远处山林传来隐隐蝉鸣,柳树中的蝉熬了一整夜,这会发出咔咔两声,那是扇动翅膀的声音,隔一会,又咔咔两声,最后终于没憋住心中的歌,放声唱了起来,却不是烈日中那种歇斯底里的鸣响,此起彼伏的,让心静的人也烦噪起来。
现在却是压抑着激情的低沉的,悠悠得仿佛叙说着什么。抑或是没有应和者,又或是怕搅了人的清梦,它又咔咔了两声仿佛磁带被卡住 ,歌声突然就断了。
这时夜仿佛更深了些,因为感觉更静了,一辆车穿越之后,就没了人间的痕迹。夜深静得如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世界被淹没其中。
我悄然打开阳台门,想让夜进来,但它止乎于礼,总不进门,我只好出去,被夜深深拥围着。微风习习像夜抚摸的手,靠着铁栏杆,凉意透过肌肤传遍整个身体,整个夏天一瞬间清凉起来。
池塘仿佛山水近景中的大片墨块,很深厚,游鱼是看不见的,但能听见有一只跳出了水面又落入水中,是鱼不是蛙我能肯定的,因为声音短而清只有浅浅水花的声响,而蛙是从岸上跳入池塘的,入水的体重和力量溅起大片高高的水花,然后水花又落下,声音大持续而有回响。因为天气太过炎热,我担心塘里的锦鲤会自己跳上岸,明天早晨,我只能将它埋在石榴树下,希望它来生幻化成金鱼花,圆了前世跳龙门的梦想。
站得久了,脸上感觉有微凉的潮气,原来夏露不是没有,而是很轻浅,落在那风一吹就了无痕迹。突然听到,左右隔壁人家空调的声音越来越大,把深美的夜色撕裂成飞絮,大自然的恩赐被人的力量一点点侵占和毁坏了,包括我爱的深夜。原来只有心静了,一切都是静美流声。
丰子恺说:“既然没有净土,不如静心。”
作者:维摩逸风,本名方惠琴,女,安徽歙县人,现居屯溪,安徽省作协会员。文学作品曾发表于《北京文学》《解放军文艺》《中国诗歌》《星星》《山东文学》《安徽文学》《诗歌月刊》《作家天地》等多家报刊杂志。作品入选《安徽诗歌地理》《诗意成都》等多部诗歌选集。著有诗集《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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