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安
《笑林广记》中有一则笑话,说的是古时候有个官员闲暇了就爱读书,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有一天,这位官员偶然不明书中语义,就向差役问道:“这里有高才吗?”本意是想找个才高之人帮自己解答一下。没想到差役听错了,误以为要个姓高的裁缝,于是便回答说:“有啊。属下马上去请。”
不多时,差役就领来了一个裁缝。
官员问道:“请教了。贫而无谄,怎么解?”
裁缝说:“裙子无裥,折起来就好。”
官员见他答非所问,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问道:“富而不骄,怎么解?”
回答说:“裤若无腰,做上去就行。”
官员听了十分恼怒,喝斥道:“咄!”
裁缝说:“那便更容易,若是皱了,小人有熨斗取来烫烫。”
……
这是个很简单的谐音梗小段子,至于官员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都不用懂,也不影响笑点的获得。
这正是类似段子的妙趣所在。“贫而无谄”听成了“裙子无裥”,“富而不骄”听成了“裤若无腰”,这位姓高的裁缝耳朵怕是不大好使。可问题是,差役请他来的时候,本就是望着缝缝补补来的,哪成想是为了解答学术疑惑,这目的性就有了大错,结出的果实能有好果子吗?所以这笑点出在裁缝身上没毛病,但是事情却不能怪他。
古时候有个叫李文定的秀才,科考前做过一梦,梦见自己的胡子被人剃光了,于是求教一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立即算道:“你有望高中榜首。”
李文定惊问:“何以见得?”
算命先生说:“'剃须’者,'剃髭’也,去年高中榜首的叫刘滋,而今'剃髭’乃'替滋’之谐音,岂不是你将代替他?”
秀才听了大喜,且那一年果然高中榜首一一而算命先生之所以这么算,并非他真的是'神算子’,神机妙算,乃是因为他知道李文定一向勤奋好学,学识渊博,满腹文章,夺魁势在必然。
相声小品笑话段子里,谐音梗是最基本的包袱形式,大多出现在生活的垫话上,算是开胃菜。整篇以此为包袱来源的段子也不是没有,最有名的当属常宝霆、白全福的《别扭话》了,说的是有个人心情不好,路上遇到各种人对他讲话,特定环境下听起来都不像好话了一一
他去换煤气罐,街坊小伙子看见过来打招呼:“常大爷,您又没气啦?”
去小饭馆吃饭点了个溜肥肠,厨子忘了是谁点的,大声喊:“这是谁的肠子?谁的肠子?”
回家生闷气,外甥把他的闹钟修好送过来了,在外面叫门:“舅舅,我给您送钟(终)来了!”
谁听着不生气?
前文刚刚提到,笑话里官员所问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并不影响笑话本身的进程,但笔者还是斗胆解释解释。
“贫而不谄”“富而不骄”这其实皆出自《论语》一一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不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子贡问老师:“贫穷而不谄媚,富有却不骄慢,这怎么样呢?”孔子说:“可以啊。但是还比不上贫穷而能乐道,富有而能好礼的人啊。”
学生讲的是保持本心,老师则希望发扬光大,看起来境界确实不大一样啊。
谐音乃修辞手法之一,它是利用汉字同音的条件,用同音字或近音字来代替本字,从而别具趣味。谈话中,巧妙利用谐音,可以使得我们的话语幽默诙谐,内涵丰富。但凡名人、大师,都深谙此法。
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唐杰忠为人相当低调。有一回,他去参加一个活动,对方崇敬地称呼他为“相声大师”,他一听,当即笑着说:“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太合适了,我还真配得上这个称呼。”
旁边的人一听,不由得大惊失色,心里都在想:这唐先生今天怎么了?突然变得一点也不谦虚了?简直和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这时,唐杰忠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人长这么胖,动不动就是一身的汗,我这一说相声的,还不就成了'相声大湿’(因为出汗,身子大湿)?”
此言一出,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把“大师”谐音调侃为“大湿”,不但妙趣横生,而且显得谦逊低调。
启功是我国著名书画家、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在北师大的校园里,他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其门下弟子对他也很尊崇敬重,可身为国宝级大师的他,竟然并非博士生导师。虽然如此,不少弟子见了他的面总喜欢称呼他为“博导”。对于这个称呼,起初他并没有太过注意,后来叫的人多了,他这才上了心,有次参加一个公开活动,有人又这样称呼他,他本想直言拒绝,但又觉得不妥,这样显得过于生硬,势必会让对方陷入难堪,于是笑着回应道:“老朽垂垂老矣,一拨就会倒。我是'拨倒’一点也不假,其实不拨自己就会倒的。”
把众人口中的“博导”谐音曲解为“拨倒”,听来既滑稽幽默,又符合当时的情景,让我们看到了大师非凡的语言功力。
2000年度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9年获得“共和国勋章”的袁隆平,是中国杂交水稻育种专家,中国研究与发展杂交水稻的开创者,被誉为“世界杂交水稻之父”,他为中国乃至世界许多人解决了吃饭问题,成绩不可谓不大,但他从来没有居功自傲,一向歉虚、低调。
一次,记者在采访中赞扬他为伟大的“科学家”。袁隆平立即显得诚惶诚恐,连连摆手,幽默而谦虚地说:“不是伟大,是'尾大’,尾巴大。尾巴大了也有好处,尾巴大了就翘不起来了。”听后让人忍俊不禁,同时油然而生敬意。
作者简介:曾昭安,湖南洞口一退休干部,文学爱好者,码字笔耕近半个世纪,小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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