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将一本武侠故事摆在八零九零后面前,不说百分百,至少其中大部分的桥段他们是可以猜测出来的,比如主角学神功,主角击败大反派,主角抱得美人归的桥段几乎是必不可少的,这些情节都已经成了“套路”。
事实上武侠故事中推动剧情发展的无非就是三条线索,要不是围绕某些武功秘籍的争夺展开,要不是围绕江湖儿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展开,要不就是武林人士之间的深仇大恨展开,而三者中,那些武林人士之间的仇恨才是最不可调和的矛盾,若是杀父之仇,那就更不可能被化解了。
(郭靖、杨康剧照)
但说来奇怪,《神雕侠侣》中,杨过后来就放弃了对郭靖一家的复仇,难道就因为他是主角,所以必须要放下仇怨?那无疑是一种道德绑架,其实书中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一、郭杨两家的仇怨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雪山飞狐》中,胡斐就与苗人凤有了一场生死对决,要知道胡斐是大侠,苗人凤也是大侠,甚至苗人凤还是胡斐的岳父一般的存在,奈何二人之间有仇,胡斐不得不报。
很明显,金庸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于是他留给了读者一个开放式的结局,胡斐那一刀无论是否砍下,似乎故事都不算完美。
再看《神雕侠侣》中,杨过与郭靖之间的仇怨。
(杨康剧照)
其实说来郭杨两家也是真是纠结,当年杨铁心和郭啸天结义之时肯定不会想到两家的后人之间会产生那么多孽缘,虽然杨康罪该万死,他也的确是因黄蓉软猬甲上的蛇毒而死,但那些对于杨过而言不重要,杀父仇人就是杀父仇人,作为儿子,他其实是没有立场去为父亲原谅杀死自己的仇人的。
当然,杨过也的确是做出了复仇之举,比如他有心在郭靖熟睡之时对郭靖下毒手,好在郭靖及时惊醒,化解了一场危机,还有他将郭靖诱骗去蒙古军营,以至于郭靖被蒙古群雄围攻,差点死于非命,若不是他及时收手,只怕郭靖真就死在那儿了。
很明显,杨过与郭靖一家的仇怨还不仅仅只是杀父之仇,甚至还有断臂之仇,那郭芙不仅侮辱了他的姑姑,还将他的一条手臂斩断,即便杨过真的杀了郭芙,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然而后来的事实是杨过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几次三番帮郭靖一家度过危机,金庸为何要如此安排?难道真就是因为胡斐身上发生过的剧情不愿意再一次安排在杨过身上?当然不是,一码归一码,要了解这事,还得从原著人物性格来分析。
二、放下执念的杨过
杨过放下仇怨的转机是什么?很难说,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从一开始他的复仇之心都不坚定,比如前文提到的那几次谋害郭靖的举动,其实都可以说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慈手软而放弃了。
但仅仅只是他自己心软,或许还不足以说服他自己,还需要一些契机。
比如在郭芙将他的手臂斩断之后,他后来潜伏在郭靖家,有心杀郭芙,却正巧看到郭靖想通过斩断郭芙一臂的方式来为他出气,此事无疑会让杨过再度动摇,但问题在于郭靖一直都待杨过不错,郭靖的真心,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这事或许还不足以断绝他的报仇之心。
(黄蓉剧照)
而你若将杨过和郭芙摆在一起看,或许就能知道他放弃复仇的原因。
三、杨过与郭芙的相似之处
郭芙和杨过是一类人吗?你可能会理所当然的否定这种说法,因为从明面上来看,郭芙愚蠢至极,就连黄蓉也认定她这女儿是个草包,黄蓉聪明绝顶,自然看人很准。
而杨过呢?他可以说是全书唯一一个让黄蓉猜不透的人,他也同样聪明绝顶,而且行事风格十分古怪,旁人很难读懂他的心思,他能与郭芙有什么相似之处?
不妨看看郭芙在襄阳大战中的一番感想,当时杨过摒弃前嫌,冲入敌阵去帮郭芙救她的夫君耶律齐,此时金庸便剖析了郭芙的内心。
原著道:“我难道讨厌他么?武氏兄弟一直拼命的想讨我欢喜,可是他却从来不理我。只要他稍为顺着我一点儿,我便为他死了,也所甘愿。我为什么老是这般没来由的恨他?只因为我暗暗想着他,念着他,但他竟没半点将我放在心上?……郭芙啊郭芙,你是在妒忌自己的亲妹子!他对二妹这般温柔体贴,但从没半分如此待我。”
(杨过、郭芙剧照)
说白了,郭芙的傲气是装的,只要杨过对她的态度稍稍好一点,她就会服软。
而杨过也是这么一个十分傲娇的角色,他的内心也绝非冰山,相反,只要对方稍稍向着他一点,他就会对对方掏心掏肺。
比如少年时期的杨过住在桃花岛时,黄蓉就一直提防着他,杨过哪能不知道黄蓉对自己的看法,她只教自己四书五经,多半是心里有鬼。
而到了英雄大会上,杨过与小龙女出手对付金轮法王, 此时黄蓉却主动传功。
接着书中有这么一段描述:“杨过大喜,道:'郭伯母,他日我和姑姑如到桃花岛上,你肯不肯将这门学问尽数教我?’黄蓉抿嘴一笑,凉风拂鬓,夕阳下风致嫣然,说道:'你们只要肯来,我如何不肯教?你舍命救了我和芙儿两次,难道我还似从前这般待你么?’杨过听了,胸中暖烘烘地,此时黄蓉不论教他干什么,他当真百死无悔,提起竹棒,转出石阵,叫道:'生了锈的铁轮国师,你有胆子,就来跟我斗三百回合!’”
(杨过、柯镇恶剧照)
你看,杨过可不是就和郭芙一样吗?至少旁人稍稍对他好一些,他就愿意掏心掏肺,他在后续的相处过程中自然也会领悟到郭靖夫妇对他是真心的,他又怎能对他们下毒手?
再加上后来柯镇恶、侯通海等人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那无疑就是给了杨过一个台阶下,他就更不需要去杀那两个他根本不想杀的人了。
所以不是杨过的情感过渡太刻意,而是金庸把角色情感变化写得太细,多数人没看懂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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