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切,如今想起来并不是那么可靠和真实。听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其实人的记忆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能记住的只是那些想记住的,更重要的一些真相早已忘记。每个人曾经生活中的那些细节、感触,总还是能回忆起一些,如果在头脑的仓库里仔细搜寻的话,总能翻出一两块花布,陈旧而新鲜,熟悉又陌生。
我记得,初中时,夏天里晚自习后,同学将我从床上叫起来约我去河坝里洗澡。在黑暗中的沙滩上脱掉衣裤,跳入那条叫乐素河的河流,我感受到了水流的温热,这是我没想到的。我没想到在夏虫唧唧的夜晚,在星子没有闪烁的夜晚,这条我当时并不清楚从哪里流来,只知道它再往前流淌几公里就汇入嘉陵江的河流,其水带给肌肤的是如此温暖的感觉,而水面之外的空气却是冰凉的,以至于那天晚上我都不想从水里脱身,回到床上。那个时候没有想到的事物是很多的,比如,女人的肌肤也同样有类似的温热的感觉,而且会比盛夏夜里的河水更让人沉迷。(许多年以后,初中女同学到杨凌来找我,晚上住在小旅馆,她让我搂着她始终没有脱衣服的身体,问我摸着女人的感觉好吗?)
后来学习了物理,明白了这是因为水的比热比较大,白天吸收了热量,晚上才缓慢释放热量的缘故。对于物理,我是喜欢的,它满足了我对物质世界思考的乐趣。特别是相对运动,让我明白了人可以在同一时刻既是运动的又是静止的,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奇妙。小学时,当时的老校长叫李友庆,他常给我们说,“坐地日行八万里”,他讲的就是相对运动,只是当时不是很理解。小学旁边不远处就是铁路线,每隔一段时间长长的火车就呼啸着轰隆隆地往下行方向开过去一趟,然后往上行方向开过去一趟。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说,当人站在弯曲的铁路线上,还没有看见火车,却能先听到火车的声音,从而知道火车要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本是很平常的常识,但听老师这样一说,心想真是这样的,但又觉得这个事情不同寻常,值得细细体会(这跟闪电和雷声的现象又恰恰相反)。
初中学了物理以后,我的认知得到了全面的刷新,然后就开始思索一些物质世界的规律,从中得到了一定的快乐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对不爱学习物理的同学,我对于人际之间的学问渐渐感到疏远、陌生和难以理解,因为人们经常说谎,行为举止并不可靠,而且每个人脾气秉性不同,没有统一的规律去衡量,他们(我的同学)常常大喊大叫着闯入你安静的学习氛围中,扰乱你、影响你。或者他们经常产生一些让我难以接受的想法,比如去偷一只鸡;去女生的宿舍(那个时候常有女生在校外租房住)聊天,摸一把她们的大腿。
许多年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弱点,我习惯于静态地学习,不善于在动态激荡中提升,而如今连那份静态学习的能力也已经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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