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顺”文化在中国影响之深远,可以说是罄竹难书。如果是在古代,人们可以因为“孝顺”而被举荐做官,而那些不“孝顺”的人,轻则遭人唾弃,重则可能会没命。
因为“孝顺”,意味着对皇帝的“忠诚”
中国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摆脱农业社会的小农意识,那也许是因为自宋代开始,统治者为了政权稳固而大力推崇宗族制,把家庭单位变小,使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下降而必须依附于宗族和政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中国女性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她们必须要无条件听命于夫家,甚至与娘家的连接几乎被切断——如果她被丈夫休掉,那么娘家是不会接收她回归的(娘家无力养活她)——这是古代婆婆社会地位很高的根本所在。
在那个时候,女人不可以嫉妒,不可以吵闹,不可以对任何事提出自己的想法。非但如此,她还应该深明大义,时刻准备着出让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而这一切,她都不可以有“感受”的东西存在,非但是女人,男人们也不被允许流露自己的感受。我们的文化是羞于谈论“感受”的,因为朱熹“存天理,灭人欲”的论点实在威力太大,人们一代一代被教导要做对的事,而不是做想做的事。
在中国,最对的事就是“孝顺”。如果一个人被冠以“不孝”的名声,那么他的整个价值就没有了。古代生产力低下,人们只好“养儿防老”,为了防止儿子不给自己养老,就唯有不停地给儿子洗脑:“如果你不孝,那么你就没有生存的必要”。
生活在集体主义文化之下的中国人,最大的恐惧莫过于被人说“不孝”,那意味着他将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人际关系,失去可能的发展机会,甚至失去最基本的生存资料。这种“活不下去”的恐惧,使得有些中国男人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地只是践行“孝顺”,而无暇顾及自己内心的感受、需要,当然也就无暇顾及妻儿的感受和需要了。
“孝顺”与社会发展
让男人们很为难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一边大喊“男女平等”,提升女人的社会地位,给女人受教育的机会,一边又希望女人能像祖辈们那样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这当然是无法走回头路的事情,因为人是思想的动物。
比如古代的女人为了得到政府倡导的贞节牌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她坚信那个贞节牌坊能够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所以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宁可嫁给一个即将死掉或已经死掉的从未谋面的未婚夫,也不要顺理成章地取消婚约而另嫁好夫婿。来到现代社会,女人被教导要自尊自爱、要爱惜自己、要勇于表达,她是不可能再那样自我摧残了,因为没有了那样的文化基础。
也就是说,古代的女人如果嫁了“愚孝”的丈夫,她非但不可以表示一丁点儿的不悦,还应该夫唱妇随,将“愚孝”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否则她就会被扫地出门,命运悲惨。而现代的女人如果有了同样的遭遇,她就可以生气、委屈、发脾气,因为她被赋予表达不满的权力,她甚至还可以主动要求离婚,并且离婚还不至于让她生活水平下降。
只是,不知道“愚孝”的男人们有否意识到这样的变化。
现代社会,该如何孝顺?
我认为我们是时候把“孝顺”更名为“感恩”了。
“孝顺”带有某种不由分说的强制感,是硬性规定的,带有道德上的压迫感,甚至还有法律上的恐惧感,比如近年来法律规定子女要定时去探望父母,否则就是违法。这个法律的好笑之处在于,人们被规定要去爱,而爱这个东西,是无法被规定出来的。
爱发自内心,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得。当然,爱可以被培养,只是那需要时间。
此外,“孝顺”只是单向的情感付出,它只强调孩子对父母的爱护,却没有说父母也有责任爱护孩子。很难想象那些对孩子有身体、心理和情感虐待的父母,却挥舞着“孝顺”的大棒要求孩子心无旁骛地爱护他们,这对孩子来说其实很不公平,也很残忍。
而“感恩”就不同了,我们可以感恩父母养育我们长大,感恩他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虽然有时候那爱其实变成了伤害,但父母在做那些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是在爱我们的),即便父母对孩子有虐待,孩子也依然可以感恩父母带他到这世界走一遭,感受生而为人的经验。有了这样的感恩之心,我们就会自然地站在父母的角度看他们的世界,尝试理解他们,并发自内心地爱护他们。
当我们“感恩”父母而不是“孝顺”他们时,我们的爱会更自然,更轻松,更发自肺腑。当我们“感恩”父母而不是“孝顺”他们时,我们就会在照顾父母的同时也体贴自己,不会怀着隐隐的怨气去做那些法律和道德规定的事,如此爱就会舒服地在父母和子女之间自由流动,而不是被外来的道理所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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