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是一项隆重的民俗活动,相沿数千年,是具有深刻意义的一个古老习俗。人们相信祖先的灵魂会如同其他神祗一样,对自己的子孙有施福降祸的能力。所以古人敬礼祖先,求其施福避祸,并供奉祭献,这就是祭祖的由来。
这么“官方”地介绍,相信大家看了也是白看,要么茫茫然不知其要,要么恹恹然心生抵触。咱掰开了、揉碎了来解释解释。
咱不探究生命的起源,直接从人类的诞生开始说起。那么,大家觉得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自由的还是自由的、是独立的还是不独立的?现在普遍的认知是,精神层面推崇前者,现实层面承认后者。其实,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完全自由和独立的。
一个人,他的生存欲和生活欲是与生俱来的,他必须是要依靠外界环境的。
在文明的初级阶段,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原始社会,人是相对自由和独立的,大家各过各的,至于过得好不好、能不能活下去,那都是各自自己的事。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选择和生活的,什么部落、氏族,包括配偶关系,都可以这么活。唯独有一种关系是不能这么干的,那就是父母和未成年的孩子是不行的,因为未成年的孩子是没办法自己活下去的。
这个时候,对于人类来说,理论上有两种选择:生而不养和生养合一。那个时候其实也没有所谓的道德约束,你生了孩子不把他养大,也没有人会说你禽兽不如,因为文明低端的文明本身就和动物差不多。
但是,人类不管是出于天性也好,还是出于后来提炼出来的责任和义务也好,不约而同地选择后者。因为唯有这样,人类的发展和文明才能延续。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们所有人都欠自己祖宗的。否则,我们人类早就彻底消亡了。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我们今天的祭祖,可以理解为感恩的一种方式或者情绪表达。
但如果依靠人性之中的自觉性和自发性,祭祖这种事情也很难普及的。毕竟任何时代都不缺数典忘祖的畜生。
大家记住一点,人性之中的自觉是往往是最可靠的,也是最不可靠的。比如有些人从来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或者引导,但就是会对一些东西去坚守,无可动摇的那一种;有些人,你指望他去自觉遵守啥规则,但他却永远只学会遵守他自己的欲望。
有人养孩子,也有人生而不养;有人感恩祖辈,也有人数典忘祖……人的原生状态一定是这样的。这也就是所谓的“社会处于无秩序状态”。
但是大家想一想,一个社会如果长期处于无秩序状态能行吗?一个人自由散漫、听天由命没问题,一个家庭呢?一个家族呢?一个部落呢?一个社会呢?
单打独斗解决问题的范围永远是有限的。原始社会要发展、要进化,就必须要抱团取暖,因为他们虽然可以选择不跟人斗,但他们却时时刻刻要跟天斗、跟地斗呀。
抱团取暖一出现,分工合作的本质就诞生了,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也就形成了。配偶、氏族、部落、社会、天下……这些概念慢慢形成了。
那么怎么去约束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呢?一种没有约束的社会关系是不可能稳定的。比如,原始社会的男女是自由杂交的,所谓的配偶关系有意义吗?提起裤子不认人太正常了。
所以,必须找到关系的凝聚点和核心点。母系社会以女性为核心,父系社会以男性为核心,开始编织简单的社会关系网。咱们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或者咱们都是一个爸弄出来的,咱们就是一家人,就得生死与共、同甘共苦。
那么,如果有人不愿意遵守这样的规则呢?很简单,要么采用各种方法好好“教育教育”他;要么共同排斥他或者驱逐他,任其自生自灭呗。
以血脉关系为基础的社会关系框架搭建起来之后,又牵涉到一个问题:怎么去识别它呢?于是,姓氏等符号开始出现了,咱们有共同的爹妈、共同的祖先,咱们共用一个姓,一看就是一家人。
还有一个问题,时间久了,怎么去识别越来越多的后来人还愿不愿意遵守那原始的秩序呢?你说这个人是孝子贤孙,那个是不肖子孙,你总得有评判依据吧。你说我不尊重祖先,但我对我爸妈很好呀,只是对你爸妈不好而已,但你爸妈毕竟不是我爸妈呀。这个时候,就可以看他祭祖不?你说你守规矩,但你不能选择性地厚今薄古呀,活人对你还有用,你就对他们好点,死人对你已经没啥实际性的价值了,你就不搭理了,那你这个人还是不厚道。
看明白了没有?祭祖是一种道德、文明、礼仪,本质上更是一种秩序、规矩、约束。
这种东西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逐渐进化和演变,慢慢地也变成了一种统治工具和精神寄托。
统治工具,方面就不展开说了,中国几千年历史,孝文化一直都举足轻重,大家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比如以孝治国的汉朝和明朝,我要找你的茬或者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搜集或者罗织你不孝的行为,往往很有效果。
咱聊聊精神寄托方面。因为在人的认知能力和生产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人们在生活之中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盲区或者壁垒的。盲区以内、壁垒以外,那都是我们未知的世界,也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世界。怎么办?难道做不到,想也不能想吗?当然可以想,不然人不会憋疯去!有很多我们做不到或者控制不了的事情,但我们可以认为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可以实现或控制。于是很多虚拟的东西就出来了,天地神仙、妖魔鬼怪,咱需要什么就可以假想什么、创造什么。
子不语乱力怪神,这些子虚乌有的有意义吗?当然有意义。只要大家都愿意相信,它就有意义。大家都信的故事,本身也是一种秩序。古代的皇帝,说自己是老天的儿子,自称天子,其前因后果不就在这吗?老百姓都相信是天管地,老天派自己的儿子来管理天下,这是名正言顺的。老百姓敬畏皇帝,其实是敬畏老天,更是敬畏他们基因里自带的宿命和思想。
讲白了,人,很多都是想不明白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大多数事情的,所以先贤会用各种智慧、思想、方法进行简化、提炼,创作出各种公式、工具。你想不清楚没问题,你照着做就行了。你照着做你就是好同志、你就能得到更多的认同和支持、你就能更高效直接地满足你的一些诉求……你公然违反它,那你就是自绝于人民,大家都会讨厌你、抵触你、孤立你,你自生自灭去吧……
讲了这么多,简单总结一下,像祭祖仪式这种东西,它其实就是一种信仰,更现实点地讲,就是一种工具。用来干啥?自我约束、相互识别,自我解脱、相互制约。
祖宗的英灵到底会不会泉下有知?这个问题暂时应该谁也无法证明。但是,我希望大家要相信它、敬畏它。因为你明白它的意义和价值之后,就不会抵触了。
摆脱束缚其实也是人的天性之一,但是人其实是摆脱不了很多无形的束缚的,像祭祖这样的礼教大家就很难摆脱。
有很多年轻气盛的朋友动不动就说“我就是喜欢我行我素”、“我的地盘我做主”、“无拘无束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别拿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来约束我,劳资不吃这一套”、“我的生活,我说了算”……听起来都很给力,但实际都是无知者无畏的表现。
谁不愿意做自由自在的美猴王,而愿意做头戴紧箍咒的孙行者?不管是谁,在宇宙洪荒、天地规律面前其实都是渺小的,都有很多他无法选择的时候和事情。
祭祖确实就是一种约束形式,但是前面介绍了,没有这种约束,人就无法形成一个有牢固向心力的群体,就无法生存和发展,你要不要遵守这种约束?
有些人说,老子偏就不信这个邪,老子想干嘛就干嘛,大不了不活了呗。那好,你的家人、朋友、爱人怎么办?可能你会说,老子自己对生死无所谓了,还管得了这么多?那好,你在意任何人,那么事呢?你干啥别人都给你设置障碍,你又能怎么办?再退一步讲,什么人啦、事啦,你早就做到万象皆空了,那么名呢?精神呢?思想呢……
一个人总会有点自己在意的东西的,也总是无法做到无所不能的,所以别太过于自己宠着自己了,要学会接受一些约束。
古往今来,人们一直都在祭祖、祭神、祭天地、祭山河……千万不要觉得这是吃饱了没事干,是毫无意义的形式主义,是自欺欺人的自求心安。因为人们和社会需要它。
历史上,为什么周公、孔子、老子、释迦牟尼等思想家的地位让人高山仰止呢?一种思想,其实背后就代表一种秩序、一个体系,这种东西才是真正能够牢牢地将天下人串联成一个整体的无形法宝。
大家见过几个没有信仰的人能取得大成就?几个没有准则的家族能持续发展?几个没有文化的企业能做精做强?
祭祖它确实是一种形式,但它背后是一种文化、一种精神、一种寄托、一种传承……你不祭祖、他也不祭祖,你和你兄弟凭什么是一家人?你们老王家、老张家那些姓氏文化凭什么推广和传承?你以后凭什么来要求你的子孙尊重你、爱戴你?你又凭什么以“自己人”的身份去请求帮助?
像祭祖这种穿着文化外衣的礼仪、道德行为,其实是能以最小的成本来形成社会合力的。它就是一种软性规矩,有了规矩不一定成方圆,但没有规矩肯定是不成方圆的。
举几个例子来帮助大家消化一下祭祖这种规矩的意义吧。
先说说中国传统文化为什么是以家文化为基础的吧。前面说了,氏族、部落、国家都是依靠于血脉关系逐步进化演变出来的,再说说天下一统之后吧。
为什么刘邦的“白马之盟”能起到巨大的保护皇权的作用?本质上是因为大家都认可家文化,天下是你老刘家的,我们如果强行要封王确实是坏规矩了。
董仲舒鼓捣出来的“君权神授”、“天人合一”等思想为什么能成为最强统治工具?还是因为家文化,天下是老天家的,皇帝是老天的儿子,老天的家业只有老天可以安排人来管理,谁适合当老天的儿子也只能是老天自己说了算。
全天下那么多的人,皇帝怎么去管理官员、官员怎么去管理百姓、家长怎么去管理子女呢?一个一个地、一条一条地测试观察吗?现实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咱立个规矩,看你遵守不遵守呗。咱们祖祖辈辈都讲究孝顺,你特么六亲不认、铁石心肠、自私自利、数典忘祖,那我还能认为你是一个好人吗?
汉朝的豪族、两晋的门阀、隋唐的关陇贵族、两宋以后的地主……哪一个不是以家族为基础衍生出来的?
明白“规矩”、“秩序”的意义了吗?用数学语言来解释,主要就是两个方面作用:合并同类项和区分异类项(带有一定的因式分解功能)。规矩、秩序这些无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社会运算法则。管理的目的是通过文化、制度引导人们实现自我管理。
当下有些喝多了心灵鸡汤的同志,张口闭口就是什么“不念过往,不惧将来”,这是要干嘛?仅仅活在当下?还是只管自己,其他人和事都是浮云?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凡你敢公然破坏规矩,就一定会有人来收拾你的。
这里还需要介绍一下祭祖这种礼仪的文化解释和精神解脱的作用。儒家倡导“善恶有报”、释家倡导“因果循环”、道家倡导“承负三生”,其实都是帮助我们完成自我救赎和解脱。
有些人遇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容易走到思想的死胡同里走不出来,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人问”、“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等偏激的想法应运而生。其实,像祭祖这种事情就能帮你解释,你祖宗做了好事,他可能没有享受到了福报,但是福报落到你头上了,所以你要感激你的祖宗;同理,你也要多行善积德,你的子孙大概率有福报,他们才会感激你。你若老是做缺德事,即便你没有遭受什么现世报,但你的子孙后代要帮你承受各种报应,他们以后就会念你的好,你的香火就不旺盛了……
最后,客观地说一下,任何秩序也好、文化也罢,肯定无法做到十全十美或者说放之四海而皆准,比如有些人就会利用一些规则漏洞去行坑蒙拐骗的缺德事。大家不要吹毛求疵、因噎废食就行了。
送给大家一句话:秩序可能有好有坏,但即便是坏的秩序也永远比没有秩序好。希望大家多多体会一下这句话。
前面说了,“祭祖”是一种礼仪、文化、道德、秩序、规矩……总而言之,是一种形而上的潜规则,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意义重大。那么,关键是,我们怎么去用好这种无形的工具呢?
感觉要给大家讲方法论了!一家之言,仅供参考,不喜勿喷哈。
阴阳并济、虚实结合,才是道。所以大家首先不能去抵触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唯心和唯物,没有绝对的好坏,关键在于你的应用场景和调配比例是什么。举个例子,一个领导干部,一般地完全不务虚,他是当不好这个领导的;同样,完全不务实,他也当不好领导的。那么到底是要务虚多一点还是务实多一点呢?可能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有些朋友对一些形而上的东西进行全盘否定,这其实是不对的。比如,把“祭祖”理解为完完全全的封建迷信,就过于偏激和狭隘了。这是一种思想文化,你得学会去用它。
怎么用?两个方面举例说明:识人和谋事。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大家有时候是不是感觉自己身边太鱼龙混杂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交往、可以信赖?通过“祭祖”这种隐形文化去识别他们就行了。
很简单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不敬畏自己的祖宗、不关爱自己的家人,你觉得他还会真正对谁掏心掏肺?有极少数人可能会因为家庭生活不愉快,会把更多的真情寄托给外人,但这是小概率事件,不建议大家去赌自己的幸运。
再扩散一下,你要识别一个人,先看他守不守规矩、讲不讲原则、有没有道德、受不受约束……
比如朋友之间要讲义气,结果一有利益冲突,人家就不把你当朋友了,这种人你还能把他当朋友吗?比如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人为了钱毫无底线,这种人你就只能跟他谈利益不能跟他谈感情;比如有些人话永远是说得漂漂亮亮的,但事没有一件做得踏踏实实的,你就千万不能与之共事,插科打诨倒是可以;比如有些人,大家都在遵守某个积极的规则,他偏要出风头地来搞破坏,不管他有没有道理,这种人都不值得深交……
总而言之,识人其实很简单,就是学会利用自己的已知条件去做参考嘛。你认为孝顺、善良、真诚、感恩这些品质很重要,去识别他们身上有没有就行了嘛!但识人也很复杂,因为你自己要是啥也不懂,你的已知条件就会非常有限,你的参考维度就会相当有限,一个低层次的人是很难识别一个高层次的人,比如有些浅薄的人到处喷人,有些人他喷完了可能都没明白别人的言行含义是什么。
再说谋事吧。现在比较讲究“资源整合”,那啥是资源呢?有形资源是资源,无形资源也是资源,甚至比有形资源更重要。
文化认同、价值认同、思想认同……这些都是谋事的高级路径。古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千万不要与自己三观不合的人去谋事。
比如你想做一个关于孝文化的产品,你找那些不孝顺父母、不关爱家人的人谋划,那不是鸡同鸭讲、背道而驰吗?
比如你想寻求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来做个自媒体的产品,你可以多跟他交流一下自媒体文化和理念方面的东西,看看他的意见和观念,若是他的负面能量表达到了一定程度,赶紧撤,不要犹豫,这种人一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比如别人找你来商量某个事情或者寻求某种合作,不要着急发表自己的意见,先听他的介绍,如果他是一个可靠的人,一定会给出可靠的方案的,并且会用很接地气的方式跟你沟通的。若是对方一上来就给你满嘴跑火车,你该敷衍就敷衍,该拒绝就拒绝,你的时间也是有成本的,别浪费了。
总结一下,像“祭祖”这种形而上或者虚无缥缈的东西,其实只要运用得当,是个好东西。其他事物,也大抵如此。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大家多体会体会吧。
最后说一说,“祭祖”其实也代表国人骨子里“落叶归根”的情结。这个情结在老一辈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很多小年轻受“个性解放”的影响,可能觉得四海为家也挺好。这个大家要多从精神层面去理解,寄托、归宿感,踏实、平和感,其实对很多人都很重要。当然,如果你有能力、有条件,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构筑一个新的“家”、新的社会关系圈,倒确实可以洒脱一点。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要学会在自己认知和能力范围内去做选择!对未知的事情,要么尊重、要么理解、要么接受、要么敬畏、要么回避,千万不要冲动盲目地去批判、抨击、否定、抵抗……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不喜欢这个东西,我不消费它、不接触它,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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