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与宋代的书法尚意
书法发展到了宋代,其进步的主流是尚意的。所谓“意”就是意象,意态情趣,而意象的来源产生于动态的变化,一切事物要想变化就必须动。所谓“动则变,变则化。”(《周易·中庸》)有变化则意象生焉,有意象则情趣出焉。清人刘熙载论书法意象说:“圣人作《易》,立象以尽意。意,先天,书之本也:象,后天,书之象也。”(《艺概·书概》)想得到意态情趣,除了合乎法度以外(亦即书之本)还必须广泛吸取活生生自然物象的变化之理,以之思求变化,达到运用自如的目的。在宋代苏、黄、米、蔡四大家中,除蔡襄执意固守宗法以外,其他三家(苏、黄、米)都是以不同的用笔及奇特的体势来表现变幻天真的意象情趣的。苏东坡是追求意象情趣的。他曾说“天真烂漫是吾师”、“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书林藻鉴·东坡自论》)他口说无法,实际上是求意于法度之外,以其险峻逼人的体势表现出神气横溢的意象。达到了“信手”“书意”、“得鱼忘筌”的境地。有人评他书法的意象如老熊当道、气象雍裕。黄庭坚则说他“……晚入峡见(船夫)长年荡桨:乃悟笔法。”如果仔细地品味他的书法,果然深得荡桨撑舟,纵横伸展的意象。米芾也自有他的一香意象情趣,他的书法总的看来有“风樯阵骂”、“龙飞虎距”的意象。他的这种意象情趣的产生与他丰富的用笔以及奇特的结体关系密切。他的用笔纵横有象,曾有“四面出锋”之说;他得意的自诩道:“善书者只有一笔,我独有四面。”而且后人也曾有附会地说他“八面出锋”。试看他书法无限变化的用笔就证明他的“四面出锋”说不为荒诞之辞。而且他的这种变幻的用笔对他的书法结字,产生意象情趣起着很重要的作用,他曾举例说:“……又笔笔不同,‘三’字三划异,故作异,轻重不同,在于天真自然异。”(《群玉堂帖》第八卷)一区区“三”字也要赋于她丰富的变化,使之每一笔各具情态,以得自然变化的意象情趣。米芾书法用笔如“天马脱衔,追风逐电。”(朱熹语)这种意趣在共用笔的俯仰向背,转折顿挫、正侧行留之间流露出来了。他还说书法必须“活动圆备”才能“各个自足”,才能得到“天真自然”的情趣。 “活动”二字,点明了结体必须变化,以变化生势,得势而生情以至意态自足,唐张怀瓘说: “善书者乃学之于造化,异类而求之。固不取乎原本,而各呈其自然。”(《书断》)就是要一方面字内求其法,更重要的是要字外求共意,在《苕溪诗》卷帖中,许多字的结构一反常态,追求一种自然的意象情趣。比如帖中的“通”字和“过”字,把下面“辶”的末一笔写得颇类一横画,经过用笔,结构的变化,使这些字的形态具有自然物态的运动感觉:象舟舸进发,象神骏奔驰。统看《苕溪诗》卷帖则字与字左顾右盼,错落有致,情态各殊,可以说是富有生命的、运动的物象千变万化的汇集一处,意象万千,使人目不暇接。(王世霖)
书法乃传心也。
——项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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