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里最高点下来,枫叶红处有客栈,家家门口晒豆瓜。脚下屋顶,远处黛山,鸟语果香,笑语相闻,真有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觉。
云端因来过,跟着郑叔走得快。我觉得每个角度都是景,一时落在后面。前面五六个游客,看起来像专业摄影师,也是到处找角度,相机手机忙个不停。
“这里真美,阳产若不是郑小河,土楼就不存在了。”
“是,真不容易。”
“以一己之力挽救百年文化,难得难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当年土楼差点被拆的事。
阳产背靠龙王尖山,因曾遭受过地裂与泥石流等灾害,每到汛期,有的村民会搬到深渡镇住一段时间,待情况稳定才又搬回。
阳产最多时有400多户人家,1600多人口。年轻人不断外迁,村里的人口也越来越少,如今常住人口不到100人,仅50多户,绝大多数为60岁以上老人。
2011年,阳产被定为地质灾害点,政府决定迁出村民,废弃村庄。县里说阳产属于地质灾害点,为避免山体滑坡造成人员伤亡,决定对阳产村实施整体拆迁,还下发了土楼拆除文件。“村里一户补贴1万元,并在镇里安排相应的住房。”
“老祖宗在这生活了几百年,怎么现在阳产就成了地质灾害点呢?”70多岁的村民郑小河老人怎么也想不通。郑小河当过兵,退伍后是马鞍山钢铁厂的一名工人,退休后又回到了故乡阳产。
自从知道阳产要拆,郑小河到处找人想办法,白天挨家挨户串门,和大伙儿商量,晚上看报看电视,收集关于古村落保护的消息。
一天,郑小河在中央电视台看到福建永定土楼的介绍。电视里说“一座土楼就是一座艺术殿堂。”这让他心中一亮,终于找到方法了。郑小河联系家人、朋友、村民,积极奔走,保护土楼。
随着国家对传统文化的重视以及乡村振兴战略的发展,2012年住建部等部门开始启动传统村落保护工作。
2013年,阳产被列入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村里获得国家一次性财政补助300万元,用于古村落的保护与开发。阳产土楼终于被保护下来,土楼的历史文化也得以传承延续。
郑小河老人凭一己之力挽救阳产土楼的故事不胫而走,人们为能欣赏到徽州保存最好、规模最大的土楼群,也对他心存感激。
“这里!”云端在学校门口朝我招手,手上捧着几个柿子,递给郑叔一个。
卖柿子的村民笑着夸他的柿子甜。柿子不大,果真好甜,我一口气吃了两个,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多吃。
郑叔吃完抹抹嘴搓搓手说,这里是个拍摄点,可以去小广场拍。二人遂朝广场走去。
学校的晒秋比山上的规模要大,广场一隅还做了丰收草垛场景,配辆自行车营造年代氛围。一对小情侣对自行车很有兴趣,年轻人将女朋友抱上车前杠,自己站在车旁扶着龙头。这场景让人想到80年代的电影,不同的是,电影里的背景不是城市就是乡村,而这里是群山和土楼。
继续向下,来到一个小十字路口。一座石桥旁有个泉眼,类似水井。旁有两块标牌,一是游人所处位置,一是介绍“水垌”。
原来这像水井的泉眼便是水垌,俗称水井,是当地人发明的一种蓄水系统。水垌原指河流旁有山洞,许是龙王尖山也有山洞,因为水垌的水源自山体岩层渗出,泉水清冽甘甜。
水垌建在泉眼之上,用石块砌成圆形,可最大限度蓄水,是村民做饭、洗衣、洗菜的生活水源。相传郑氏先祖经过长期观察,计量不同泉眼的出水量,最终选择了四口泉水充沛的泉眼建造水井,可满足3000人的日常饮用。果然是饥食五谷,渴饮山泉。
郑叔带我们继续往下。云端说,这里她熟悉,我们自己走走。郑叔与我们道了别,朝村口走去。
云端带我从路口往右上台阶,走进一个很窄的巷子。夕阳射进巷口,照在藤曼垂落的不知名的小花上,柔美温婉,别有风致。
一个卖柿子的大爷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问要不要买柿子。我说刚买的,吃了。大爷笑着继续往前走了。
窄巷子出来豁然开朗。石阶旁有个小平台,站在台上,夕阳刚好照在东南方向的山坡上。此时光线柔和,勾勒出山坡上土楼群如画一般意境。这个季节秋高气爽,土楼线条清晰,山上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不难想象,这里到春天桃花掩映,冬天又宛如童话世界,风光四时不同,土楼各有千秋。
二人在村口买了干豆角和菜干,心满意足。
等车的功夫又见郑叔。郑叔笑着问我们要不要住客栈。我们说这次没准备,下次来多住两天,好好欣赏土楼。郑叔开心地笑了,说欢迎你们再来。
本来只是探探路,谁知一见倾心。
郑桓公大概也没想到,2000多年后,自己还有这样一支族群生活在深山里。他们因地制宜,建造出徽派土楼,为中国建筑史增添了一朵奇葩;他们坚韧勇敢,与大自然为伍,世世代代守住家园。
如今,阳产为人所知,他们“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接纳且与人分享美好。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们,怎能不让人想多来几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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