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快到中午,二人商量上午就在古城转转,下午再出去。
云端说带我去吃一家好吃的石头粿,说有家小吃店做得特别好。
从打箍井街走到中和街,沿许国牌坊一直朝东走,走到钟楼。很多人到了钟楼以为热闹的中和街就结束了。其实不然,以钟楼为中心依然四通八达,继续往东是斗山街,往北是大北街,都是古城著名街巷。
面对钟楼,左边有条新南街,也是古城有名街道。石头粿店就在这里。
进去不到十米,只见右侧墙上“徽州石头粿”招旗十分醒目,店门却是关的。
云端疑惑,询问隔壁,说有可能过了早餐时间,卖完了所以关了门。
这么紧俏,那明天得早点来。
“去中山巷看看吧。”云端往回走了两步,侧身进了一条上山古巷。
古巷拱形门,门上隐约写着“中山巷”。麻石门框,青砖墙,墙面已经斑驳,门框留有门耳,似乎曾经有门。左边墙上指示牌,标注了中山巷、地图及吴氏世科坊等景点名称。
这条巷子十分隐秘,缩进去的,不注意便直接从新南街走过去了,不会特意往左边看一眼,只有熟悉古城的人才知道。
穿过拱形门,拾级而上,像爬山,与古城其它街巷不太一样。中山巷邻新南街,与热闹的中和街近在咫尺,但这里却很安静,两边古屋鳞次栉比,有种曲径通幽之境。
一抬头,一座两柱三楼的石牌坊跨巷而立,这便是“吴氏世科坊”,又称吴氏世科牌楼。整座石坊朴实无华,四块靠背石下置四只横卧石狮,这在牌坊建筑中较少见。牌坊三楼刻有“恩荣”,二楼刻有“世科”,一楼石板刻有吴氏自明永乐至清乾隆年间城内吴氏15名举人、进士的名字。大概中山巷原先住的都是吴姓,所以世科牌楼立在这里。
吴姓是歙县巨族,官商皆名扬天下。歙县俗语云“南吴北许”。许,指许村、唐模等许姓村落;吴则是以西溪南、北岸和昌溪的吴姓为代表。朱元璋曾为吴家亲书“第一世家”四字,下旨御赐匾额以示恩典。
走过牌坊,左边一屋,铁门紧闭。门上楹联云“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户春”,是些平常的春联句子。
右墙上却是醒目的红字“中山巷三号”。心里纳闷,中山巷三号有什么特别吗,字怎写得这么大,快赶上春联字了。走近一看,大吃一惊,墙上挂的标牌上,赫然写着“叶挺囚禁处”。
这里曾囚禁过叶挺?
难怪“中山巷三号”字这么醒目。
一查,果然。
1941年1月4日新四军军部所属部队9000余人奉命北移,从云岭驻地出发绕道前进。1月6日,行至皖南泾县茂林地区,突遭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上官云相指挥的7个师8万多人的拦击。众指战员在叶挺军长指挥下进行抗击,血战七昼夜,终因众寡悬殊、弹尽粮绝,除约2000人分散突围外,大部分壮烈牺牲。1月14日晚,新四军军长叶挺下山亲赴敌108师师部谈判,竟被国民党扣押,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副军长项英、参谋长周子昆突围后不幸被叛徒杀害。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顾祝同专门打电话,务必将叶挺“连夜监送”至32集团军前线指挥部宁国万福村。当时芜屯公路遭严重破坏,叶挺由32集团军兵站分监部少将主任李笃忱等押送。1月15日午后,叶挺被押至国民党32集团军总部驻地歙县,囚禁在徽城镇新南街中山巷3号程灼如私宅。17日清晨,转押往江西上饶。
叶挺在中山巷虽只囚禁2天,却是皖南事变血雨腥风的重要历史佐证。
再看一眼紧闭的铁门和对联。“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户春。”这哪里是平常的春联句子。不禁心头一热,字渐模糊。
继续往前,右边有幢青砖古屋,门楣上有“祝 无疆”金字,其余字已不见。
古屋隔壁是幢新屋,像近年建的。新旧房屋交错,犹如时间流逝,历史更迭。
中山巷民宅大多圆形拱门,方形窗户,这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
偶尔也有一两幢明清建筑和近年的新屋,但总体还是浓浓的民国韵味。
一房屋开着门,屋里一老人坐在天井里晒太阳。我们遂与老人攀谈起来。询问中山巷3号囚禁叶挺的宅子。
“那家以前有人在政府工作,国民党找到他家,将叶挺关在这里。”
“这里好像是山上。”
“是,这里是乌聊山的长青山,巷子建在长青山半山腰,原来是条封闭的巷子,巷口有门的,后面是城墙,不通的,每到晚上八点前门就关上了,现在门下掉了,后面城墙也打通了。”
怪不得巷口拱门框上有门耳,原来真是有门的。前有大门,后有城墙,全封闭巷子,插翅难逃。
乌聊山即古徽州“五峰拱秀”之一。陈寿《三国志·吴书·贺齐传》载:“十三年,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黟、歙。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先降,齐表言以叶乡为始新县。而歙贼帅金奇万户屯安勒山,毛甘万户屯乌聊山” 。
贺齐是三国时期孙吴名将。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贺齐迁威武中郎将。同年东吴境内丹阳郡的黟县、歙县不断发生地方强族反吴起事。此时孙权主力正包围合肥,为稳定境内局势,便派贺齐率部前往镇压。歙帅金奇率万户山越民屯守安勒山;另一头领毛甘率万户屯守乌聊山。贺齐曾在乌聊山与毛甘军作战。
越国公汪华后迁郡治于歙县,也在乌聊山。
乌聊山位于古徽州城中部,斜贯全城,依山势分为长青山和斗山两段,将古徽州城分为两片,西片为古徽州府城,东片为歙县县城。中山巷就建在长青山半山腰,是名副其实的半山古巷。
中山巷阶梯与平地相间隔,很有节奏感,虽一路爬山,却不很累。平地中间是石板,周围簇拥细石子,厚重的台阶,两旁深宅大院,深邃幽静。
上完最后一组台阶,到了巷子尽头。原先的城墙现在是一所中学的建校基石,巷口台阶连一条新路,直通中学。这便是老人说的后面城墙打通了。
原路返回,发现巷中有口古井和砌搓衣板的水池。忽觉很亲切,想起童年生活在池州的情景。
大院里有口井,一到夏天,大人到井边洗涮,小孩子就跟过来玩耍。大人打上来一桶水,小孩就撩水洒在脚上,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搓衣板水池是个大水池,有搓衣板,有台面,洗完衣服就放在台面上,很方便。
隔壁朱家阿姨最喜欢用搓衣板水池。朱阿姨很健壮,每次洗一大堆衣服,一件一件使劲搓,她真有力气。
下山轻松,很快到巷口,中山巷并不长。
中山巷原来叫翀山巷。翀,鸟向上直飞的意思。翀字不常用,但我初中就认识,有位初中同学名字里有这个字。
这里是徽州古城地势最高的一条巷。古往今来,到徽州的文人雅士,都要来这里拾级登山,期盼生活和事业更上一层楼。
所以,这条巷子又叫步步登高中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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