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经》卷帙浩繁,晦涩难懂,令人望而却步,所以对于开化寺“华严经变”研究成果相对较少。
《华严经》最流行的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东晋时北天竺僧人佛驮跋陀罗翻译的六十卷 《大方广佛华严经》,共八会,三十四品。另一为唐武周时期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翻译的八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共九会,三十九品。八十卷本《大方广佛华严经》叙述了佛在七处会场所开的九次法会,讲说修菩萨行法门,第九会末以善财童子五十三参行迹,开示解脱法门结尾。八十华严译出后便替代六十华严广泛流传,成为唐宋以来华严类图像的基本依据和指导思想。前后华严经的重要变化除了由八会增至九会外,就是《华严经》教主由卢舍那佛转变为毗卢遮那佛。
对于华严图像常见的有以下几种:
1、毗卢遮那佛与文殊、普贤组合的华严三圣,这个最为常见,象征华严义理。
2、水月观自在菩萨,盛唐时开始出现,此后经久不衰,体现现世救济,这个影响广泛,山西各地彩塑作品中最为常见,很多都塑造生动,精品迭出。
3、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体现发心求学证得菩提的思想,山西大同华严寺普光明殿新绘的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为代表。其它散见于各处壁画和彩塑中。
4、卢舍那佛身上表现佛、菩萨、六道众生及须弥山的佛像,这类作品广泛分布在新疆西部、中原北部、东北、云南等地区,在山西开化寺壁画中就有体现。
5、以九组说法图表示“七处九会”,可谓简单粗暴,莫高窟现存的二十九幅华严经变都是如此表现。
6、最后一类也是唯一的一幅作品就是开化寺华严经变,它不是简单的绘制几幅说法图,而是依据华严思想图解了华严教义,这个需要巧妙的构思和对华严经充分的了解。
那么我们去看看山西开化寺华严经变是怎样的内容。
开化寺华严经变高260厘米,宽1102厘米,顶部无边框,底边和两端为卷草纹,第一、二铺之间为狭窄繁密的海石榴花和卷草纹,第二、三、四铺之间则是以宝珠向上发出的光芒相隔。
从边框的类型我们也可以看到第一幅与后面三幅性质是不同的,第一幅是单独的一幅,有独特的内涵,后面三幅应该是一组。
第一幅:
第一幅是一组建筑群内的说法图。
画面正中耸立三间高大的正殿,左右两侧各有耳房。在该组建筑之后绘制大片殿顶,表示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正殿上方绘制一座华丽的楼阁漂浮在光芒之中。
正殿中间绘制的是法身佛毗卢遮那佛,左侧耳房内为一佛五菩萨,佛为倚坐式。唐宋时期倚坐式为弥勒佛典型的坐姿,可知应为弥勒佛。右侧耳房内为七佛二菩萨。七佛在中国雕塑中常见,表示过去七佛,著名的有辽宁义县奉国寺的辽塑七佛,山西大同云冈石窟的七立佛等,代表佛法永续,是过去六佛加释迦牟尼佛。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左右耳房加起来就是过去佛加未来佛。值得注意的是弥勒佛对面的三位菩萨正在占卜,他们在占卜什么?是表示弥勒不久要成佛了吗?
正殿上方绘制的楼阁应该是《华严经》中的毗卢遮那庄严藏楼阁。经文中这个楼阁是善财童子参访弥勒菩萨时在弥勒菩萨的指引下出现的,“尔时弥勒菩萨摩诃萨如是称叹善财童子种种功德,令无量百千众生发菩提心已。告善财言:'……善男子,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时弥勒菩萨前诣楼阁,弹指出声其门即开,命善财入,善财心喜,入已还闭。见其楼阁,广博无量,同于虚空……尔时善财童子见毗卢遮那庄严藏楼阁如是种种不可思议自在境界,生大欢喜……”
正是这样一个楼阁将弥勒菩萨与毗卢遮那佛联系了起来,同时也与大殿北侧的弥勒上生经变联系了起来。所以我们感觉北侧的“弥勒上生经变”与东侧的“华严经变”是紧密联系的,它们不是随意的绘制,而是用意深刻的设计。弥勒菩萨告诉善财童子,“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这一幅图就是让信众心中种下一粒佛法的种子,有了种子才可以有佛法,也才可以引出后面的三组说法图。
在画面下部的供桌上,绘制花朵围绕的博山炉,代表的应该就是佛经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同时也代表着华严经的“华藏世界”。
第二、三、四幅说法图
第二、三、四幅说法图为一组,画面的主像为三身佛。中间法身佛毗卢遮那佛,左右两侧为报身佛卢舍那佛、应身佛释迦牟尼佛,即第二幅是释迦牟尼佛,第三幅毗卢遮那佛,第四幅卢舍那佛。
第二、三幅说法图分别源自《华严经》“七处九会”中第一会法菩提场和第九会逝多园林。第一会在佛祖成道地菩提伽耶阿兰若法菩提场,位于摩揭陀国。第九会逝多园林,即著名的祇园精舍,位于居萨罗国舍卫城。摩揭陀国和居萨罗国都是佛祖生前最重要的活动场所。
第四幅说法图源自《华严经》“入法界品”,是佛经的流通分部分。
开化寺华严经变没有按照常见的用九组说法图代表“七处九会”,而是选取了第一会和第九会代表了七处九会,第一幅巧妙的与上一组弥勒上生经变衔接,第四幅是佛经的流通分,用四幅画面绘制了整部《华严经》。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画面中,将《华严经》的内容巧妙地表现了出来。
第二幅说法图
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结禅定印,长小胡须,两侧为迦叶、阿难侍立,两位体型较大的菩萨应为文殊、普贤,他们身后各有具头光的胁侍菩萨。在胁侍菩萨外侧共有四位护法金刚。
佛祖圆光上部两侧绘四棵树,头光正上方为一繁密的华盖,华盖两侧两飞天姿态婀娜。华盖左右两侧绘四组一佛二菩萨组合,立在云际,均留有榜题框,应该表现的是前来赴会的八方佛菩萨。
在佛座下侧有大面积的榜题框,本来它是我们了解画面内容的主要依据,可惜因未完工只留下一片空白,让我们只能望洋叹息。
在榜题框下方有五位菩萨,他们均有头光,结跏趺坐于硕大的莲花之上。这五位菩萨是谁?他们代表的什么?阅读《华严经》,找不到有五位菩萨的记载,但是整部华严经主要是讲述如何修菩萨行,《华严经》中修菩萨行有五个不同的层次,分别是: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据此,学者们认为该五位菩萨代表着就是以上五个修菩萨行的层次,暗合华严经的内容。这是开化寺华严经变设计的巧妙之处之一。
在五位菩萨两侧及下方共绘制了67身赴会诸神,大多已经漫漶不清,有男有女。能辨认出的有二位捧圆形物者为日天子和月天子,二身旁置袋者为主风神,身旁伴龙者为龙王,捧山石者为主山神。诸神相貌各异,牵狮携虎,持不同物品,可以看出画匠力图表现各神祇的不同特征。
在五位菩萨正下方观者很容易看到位置绘制了三位手持禾苗的人物,表现的是三主稼神,其含义可能是经文中提到的以种庄稼比喻如来普度世间的功德。
第三幅说法图
第三幅说法图绘制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重檐楼阁,表现的是第九会说法之地——室罗筏国逝多林给孤独园大庄严重阁。室罗筏国就是我们熟悉的居萨罗国,华严经翻译为室罗筏国。逝多林给孤独园就是我们熟悉的位于居萨罗国国都舍卫城的祇园精舍,由给孤独长者须达多和祇多太子布施而建,我们熟悉的寺庙中的伽蓝殿本是为了纪念他们的殿宇,在山西长子崇庆寺就称之为“给孤独殿”,山西佛光寺伽蓝殿表现的就是他们。在开化寺“弥勒上生经变”中我们就可以看到讲述这个故事的内容。
第三幅图主像为毗卢遮那佛,两侧同样为二弟子二菩萨及众胁侍菩萨,毗卢遮那佛也结禅定印。
上方楼阁两侧同样有乘云翱翔的飞天。两侧飞天下左右共有六组菩萨组合。这是这组说法图的一个看点。这六组菩萨代表的什么含义?六菩萨之数不见于经文描述,但《华严经》中修菩萨行的方式为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组菩萨漂浮在毗卢遮那佛发出的光芒之中,也许就是暗合“六度”。这是佛教里一个重要的概念,也是《华严经》重要的内容。
另一重要的看点是大面积空白榜题下方的狮子。佛在第九会中入师子频申三昧,这只狮子代表的也许就是师子频申三昧。
最下方绘制光头的僧人,代表着比丘、比丘尼,值得注意的是在比丘比丘尼身旁穿世俗服装的留有榜题框,他们也许是壁画的出资人。
其余均为赴会的弟子、菩萨、护法等,是说法图中常见的人物,而且保存不是很好,很多已漫漶难以辨认。
第四幅说法图
第四幅说法图主像为一双手上举的卢舍那佛。双手如翼状展举于躯体两侧、袈裟上绘制图像,几乎是唐、宋、辽时期卢舍那佛的标志,现存文物中有众多实例。所以该像为卢舍那佛当无疑。
卢舍那佛袈裟上绘制须弥山及帝释天宫、十佛摩顶、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等图案。
十佛摩顶的画面是开化寺壁画中独有的,表现的应该是《华严经》中普贤菩萨因获得佛智、证得三昧法,于是十佛摩普贤菩萨顶。
卢舍那佛两侧共绘制十位菩萨。华严第三会是忉利天宫会,地点在须弥山顶帝释天的妙胜殿,当时十慧菩萨前来赴会,并分别赞颂了卢舍那佛。于是十慧菩萨便与须弥山、卢舍那佛产生联系,据此推测这十位菩萨为十慧菩萨。
山西开化寺华严经变将深奥的佛教义理通过巧妙的绘画表现了出来,是我国现存“华严经变”壁画的精品之作,虽部分漫漶但考虑到它是北宋时期的作品,能完整保存至今已颇为不易。无疑,有着重要的历史、艺术价值,它当地无愧为我国艺术奇葩、国之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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