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劫难,小胜天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气色渐润,一天一个样,也赶上了同龄的小孩子;再加之家人的百般呵护,疼爱有加,小脸儿长了肉,红扑扑,肉嘟嘟,黑溜溜的眼睛,光芒四射,可爱极了。胜天约莫四五岁时,便懂了事,男子汉的气质渐渐开始凸显,在同龄的孩子们中渐渐崭露头角。看到小胜天如此变化,家人欣喜若狂,都觉得这孩子洪福齐天,大难不死,日后必成大器。
生活里没有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生活里只有多灾多难,生活里只有造化弄人。活着,就是对造物者最大的羞辱,活着,就是对嗜你血肉的蝇虫们最大的打击。
六岁的胜天,聪慧、机灵,眼里都是精气神。他背上了母亲给他缝的小挎包,兴高采烈,激动无比,他坚信着“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父亲的叮嘱,也是自己人生的希望。小胜天望着远方的校园,阳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双温柔的手,正在向他招手呼唤…小胜天准备好了一切,蓄势待发,可就在他准备上学的前一天,怪事发生了,他的左耳鬓角处开始阵阵剧痛,那钻心的巨疼,让六岁的小胜天有些难以招架,眼泪花在眼里直打转,差一点哇哇大哭起来。
家人见状,也着了急,只得背着胜天往镇里的卫生院跑。简陋的卫生院,稀稀拉拉的飘着几个身影,显得落魄了许多。玻璃之内的胖大夫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开着条子,镇定气闲,泰然自若;玻璃之外,家人心急如焚,呼吸急促,汗水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板上,扰了一楼道的清闲。小小的两层卫生院,上下不过二三十间屋子,却来来回回跑来了十几趟,要不是还有几件老旧的医疗设备挡着,真不知道这一通检查算在谁的头上。 忙了大半天,检查终于做完了,大夫拿着几张化验单和B超单,定了定睛,聚了聚神,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对着光,一会戴上眼镜看,认真的好似医生一般。几分钟后,大夫摘下眼镜,清了清嗓子,对着胜天父母说道“这孩子没啥大毛病,主要是肝火旺盛上了头,压了左边的神经,男左女右嘛,我给开些药,吃上几顿就没事了”,说罢,脑袋一转头一底,又对着胜天笑呵呵说到“小鬼头,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啊,记住了以后可不能再乱吃东西了哦”,父亲母亲看了看脸色苍白、表情痛苦的胜天,顿时有些哑口。
胜天父母都是本分老实的农民,没啥文化,为了胜天,顾不得花钱多少,也顾不得大夫说的是真是假,就按着大夫的药单,抓了一大堆药,背着胜天便又回了家。本以为吃上了药胜天就会好起来,可还没等吃上几顿,要命的事就发生了。胜天的左耳鬓角处,开始往外慢慢长肉,越长越大,走进一看活生生耳下挂了一只大核桃。这肉疙瘩涨的生疼,压的腮帮子都一动不动,半点不敢动嘴。 张不了嘴,话也说不得,饭也食不得,哭也不敢哭,药更吃不下,疼的个孩子只打哆嗦,眼泪哗哗直往下淌。一天过去,胜天的就瘦成了一副模样,脸上血色全无,只剩的一片煞白。
看着胜天可怜的样子,母亲呜咽着对胜天父亲说道“胜天他爸,咋去市里给胜天瞧瞧病吧,你看娃给受罪的”。父亲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胜天,没有吱声,只是点头应许着。夫妻二人说走就走,半点没敢耽搁,安顿了家里,便坐上了公共汽车,上了市里。
到了市里已是下午三两点,父亲母亲也顾不得吃东西,背着小胜天就往市里的人民医院跑。市里的医院要气派的多,高楼耸立,金碧辉煌,连大门口都窜满了人。父亲母亲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医院瞧病,看着四面陌生的面孔,神情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城里的医院给人看病是怎么个瞧法。不过还好,大厅里有引路的小护士,非常热情的给父亲说了说看病的流程,指了指看病的去处。 学着别人的样子,父亲也给小胜天挂了个号,一路询着人,来到了儿童普外科。科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窗户,装了一屋子温暖。靠着窗户边,坐着一中年男子,头发梳的很整齐,眉清目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正襟危坐着。见三人进来,那医生便开口说了话“孩子哪里不舒服?”,可还没等父亲开口说话,那医生只一抬头便一眼就看到了胜天左耳下的那块核桃大小的肉块。医生似乎起了兴致,径直走向小胜天,仔细端详起来。许久,医生开口说话道“孩子的淋巴可能有问题,这样吧,你们先去给孩子做做检查,我再确认一下”。说罢,医生开了个单子,让父母先去一楼交费,再去二楼的检验科。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拿你开玩笑,不过开着开着便成了真。起初,医生们都以为小胜天只是得了是淋巴结核病,但渐渐发现,病情远比想象的复杂的多,危险的多,小胜天得的并不是什么淋巴结核病,而是最为恐怖的癌症—淋巴癌。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如同灾难一般,将一家人击的粉碎。父亲是个男人,将万般痛苦都注进脊背里,他没有告诉母亲小胜天得的是癌症,父亲用泪花绽放一丝笑容,宽慰着母亲,告诉她,要相信医生,要相信科学。 生活难,很多的时候,不是难在贫穷潦倒,而是难在抉择,难在迷茫。医生告诉父亲,小胜天只能选择外部切除手术,但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切除的肉瘤是阴性还是阳性还不好说,你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由于这肉瘤的位置在耳下,孩子太小,不能用麻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做不做手术,你们自己定。医生的话在父亲耳边来回萦绕,那一夜,父亲彻夜未眠,蹲在医院的大门口闷了一夜烟,父亲望着昏暗的天,仿佛越来越低,压的胸膛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二日,父亲却笑着对母亲说道“人家医生说了,胜天没啥大病,做个外部切除小手术,就会好的,你也不要担心了昂”,母亲听到父亲的话,表情放松了些许,问父亲到“那手术撒时候做那,需要多少手术费?”,听到了钱字,父亲这才回过神,眉头一收,紧张的说道“手术费需要…”,父亲正要说,可话到嘴边父亲才想起,他只顾考虑动不动手术,却全然忘了手术费的问题。可话不能说半句,免得母亲起了疑心,于是又对着母亲说道“这手术费的事儿,你们妇道人家就别管了,我想办法就是了,只要咋胜天好起来,花多少钱都值”。其实,父亲真的不知道需要多少手术费,可不管花多少钱,父亲都觉得这手术得做。 父亲最终还是选择了手术,无论怎样,还有一丝希望。 在胜天手术的时候,父亲花了两块钱给他买了一瓶橙汁儿,那是胜天从未喝过的。胜天轻轻喝了一小口,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不少,嘴角边轻轻划出两个字“真甜”。父亲看着胜天,酸了鼻子,心里只得默默祈祷“儿啊,待会你可要挺住啊,爸妈还有你的哥哥姐姐都在等你好起来那”?母亲也湿了眼眶,抱着胜天,亲了亲胜天的额头,又捏了捏胜天的小手,舍不得放开…
胜天被推进了手术室,可医生却死活不让家人在手术室外等候,硬把他们安排在一间办公室候着,家人有些不解,可父亲却知道为什么,劝着家人,配合医生的工作。父亲蹲在办公室的门口,悄悄的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活生生的往下割肉啊…父亲想想都有些后怕,更何况一个六岁的孩子。手术室里,小胜天疼的哀嚎着,惨叫着,颤抖着,撕心裂肺,哭的没了气力,晕厥了过去。
动了手术,胜天奇迹般的活了!
胜天命硬,真的命硬,即便挨了活刀子,即便得了要命的癌症,他也挺了过来,活了下来。有人说他命好,只是良性肿瘤;也有人说他是上天眷顾,躲过了一劫。可是只有胜天心里知道,那刀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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