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传单
薛兆平
在我生活的小镇,每隔5天就有一个大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赶集。我也是逢集必去,主要是买一些足够吃三五天的新鲜蔬菜什么的。
每次赶集,我最烦一件事。那就是一进大集门口,就会有许多散发广告传单的人,不由分说地朝你手里塞些五花八门的广告。
如今,小镇的商业气息越发浓郁起来了,已经如城市里一样,到处充斥着商业的气息,商业广告比比皆是,有规范的路边广告牌,也有不规范的线杆广告,更有这种不由分说直塞给你的广告。以前,我会接过来看一看,无非是电脑店搞活动了,蛋糕店推出新品种了,还有一些性药广告,各种专治疑难杂症的神药广告等等。见得多了,也就烦了。于是,以后我赶集时,无论什么人给我塞广告,我都拒绝不要,或者干脆冷漠地看也不看,雄赳赳地走过去。
有一天小镇又逢大集,那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了。北风呼啸着,所有的人都袖手缩脖,比往日里小了一圈儿似的。
我到集市上匆匆买了一点蔬菜提在手上,带着手套的手却早已经冻得刀割一样地疼。我准备快些回家去取暖。
挤开人群我来到集口,立即遇到三两个人朝我手里塞广告。
我有些气愤,我都冻得没有知觉了还要我伸出手去接你的烂广告?我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即将走出大集了,我的面前忽然横伸过一只松树枝一样干枯的手,我先是习惯性地产生一股恼怒,又是广告!可是,当我看清楚那一只老手上举着的,是一张学生作业本上的纸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聚拢了目光朝那张薄薄的纸上望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儿子毕业三年了,没找到工作。他在十字路口开了家蛋高(糕)店。不买没关系,有空去转转就好。
我忽然热泪盈眶。
我心中抑制不住地一股感动,让我久久不肯离去。
我看到那位老人另一只同样婆娑的老手上,攥着一本学生的作业本。那是怎样的一本作业本啊,上面肯定是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笔,一页一页自己制作的“爱的传单”!
我将手中的菜集中到左手,用牙齿将右手的手套取了下来,缓缓地将右手伸出去,郑重地将那张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简陋,也最伟大的广告传单接在了我的手里。
接过那张爱的传单时,北风依然凛冽,可是我的手,还有我的心,都没有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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