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69年春节刚过,天还比较冷。同街的好友兴柱哥找到我,有个壮工活你干不干?急得我忙不迭的连说了好几个“我干!我干”
所谓壮工,就是筛沙、和灰、搬砖、运灰的建筑小工。属于脏活、累活。可比天桥下散拉套子来钱牢靠,再说我没什么亲戚作官有门路,可选择,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挣点钱先能养活自己再说。
找了件旧衣服,我就跟兴柱哥去了工地。说是工程队,其实是纬北路房管所的一个旧房修缮队。
队长五十来岁,姓陈。面相很严厉,不怒而威样子,说了声:“来了。”“去把门口那堆沙子筛了!”就算给我分配了任务。
开始,我还戴一副线手套,可后来越杵不动那张锨了。只能把手套拽了,筛子的网眼不算密呀,那堆沙子总也筛不完,......筛沙子不到两天,手上就拧起了血泡。既然来了,再苦也得咬牙坚持下来。
两天后,开始吩咐我和小伍去和灰,和灰的学问可不小,要根据建房各环节不同的用途,调整沙子和水泥的比例。小伍比我大两岁,农村孩子,也早干了三、四个月,打算出来学瓦工手艺的,他给我讲了砌砖、水泥泥墙、勾墙缝等不同作用的沙灰比例,并告诉我要牢牢记住。和了两个星期多的灰,也基本了解了盖个房的基本程序。
头陈师傅是个火爆脾气,你哪里活的做的稍微不利落,他就劈头盖脸,呼天叫地地把你臭骂一顿,“眼瞎了,眼长到驴腚上去了?”“狗熊它妈咋死的,笨到家了吧!”连对那几个技工也是骂骂骂咧咧的,何况我们几个小工。谁让人家是头头呢,骂两句就当没听见。
忍忍也就都过去了,技工比我们拿的多,人家有手艺。偶尔忙不过来,他们也帮着小工们和灰,推砖头的。整个队十几个人还算团结。
独轮小车,推灰,推砖头都难不住我。四个小工我起码不算最差的。平房盖到一人多高后就要扎架子了,以后的上灰和送砖就难度大一些了。要往架板上吊灰。往架子上扔砖也算比较技术的活,一开始我还扔不上去,后来兴柱哥教我拿好马步蹲裆的架势,抡圆了胳膊,使劲往上一扔,果真就扔上去了。
上苇箔,抹麦秸泥,再铺瓦,瓦也大部分都是我扔上去的,扔一天瓦下来,累的腰酸腿疼的。可为了那每天的1.28元,再苦再累也得忍着。
给站北街刘大娘修屋顶时,刘大娘见我年纪不大,我在不停的往上扔瓦,她端碗茶水到我跟前,一个劲催我赶紧喝了,熬了绿豆汤也是给我凉透了喊我去喝。
雨季到了,房屋修缮队的活不多了,裁人的时候,先把我和小伍裁下来了,小伍回农村夏收去了,我只好再回家待业了。
四个月的壮工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就业,活是又脏又累。可每个月能拿到手三十多元,也够让人眼馋的。这短短的四个月,我见识了社会,也见识了人生。明白了钱来得不易,也明白生活的艰辛。
最重要是打下了能吃的苦的底子。也算是人生的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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