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篇短文,记下今年春天无锡之行遇到的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给我的信赖与关怀,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头。
应该苦心经营一个不寻常的开头吗?我突然想与他们的相逢,原本就是机缘巧合,没有人任何预见,纯粹是水到渠成。所以,我不妨直接下笔。
先从为我让路的那位六十来岁的老先生说起。那天,我跟同事去鼋头渚景区,到市区我就跟丢了。去景区的车很多,加塞的也不少。我只好紧紧跟着前一辆车。许是前方等红灯,整个车流静止不动了,我才发现我的车正横在斑马线上。过去骑车时,我很讨厌那些挡道的驾驶员。现在我也“跻身”其中,不觉脸红。还好,暂时没有自行车通过,否则,他们只能等车流移动,谁让出点空来,才能通行。正想着车流动了,我准备起步,这时一个骑车的老人出现了。我忙踩刹车,后面的刺耳的喇叭声也响起来。谁知他竟停在原处,向我挥挥手,示意我先走。前面一辆车已经在十米开外了。我着急赶路,就冲他笑笑,他冲我点头。他灰白的短发被春风吹动,一张平和的脸也如春风浮动。老人的礼让,让我在前行的路上更从容。
等我七绕八绕到景区时,朋友们已先进去了。进景区要凭门票,可是我们的门票是请他们团购的,并不在手里。他们打电话给景区人员,我们顺利进了景区。可是,当我过了一道门停好车,要进去时,门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把我们拦住了。“票呢?”他问。票呢,票不在我们手里啊。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进来了吗?“你们刚才已经出去了。现在要进景区,还是要凭票。”我只好再跟保洲他们联系。他们已经走了好远,可是保洲还是回头了。
七岁的儿子怕进不了景区,嘴里不住地念叨“怎么办”,妻子呢,立在景区门口的樱花树下,漫无目的地看樱花悠悠飘落,散在游人脚下。终于,保洲到景区门口了。我告诉他进景区往右行两百米就见到我了。可是,他跑了三百米也没见到我,当然也没见到那道把游人分成有票的和没票的两类人的黑铁门。我才知道我跟他们进的不是同一个大门。
不知什么时候,检票的换成了一个瘦瘦的高个老人。他一直静观我的焦躁。
“那个门离这边远呢!”他说。
“怎么办呢?”我看他,尽管我知道他不会给我答案。
“你让你朋友找到那边的工作人员,请他跟我通个电话。我们确认一下。你们就能进景区了。”他不紧不慢地说,脸上荡漾着笑意,一如我头顶的那株素雅的樱花。
我忙点头,请保洲把电话给他身边的工作人员。
他接过我的手机,跟那边的同事交流起来,是我听不懂的无锡话。我关注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一直紧着脸,皱着眉头。我猜情况不妙。
他把电话给我,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来:“你们的票已经检过了。”
我突然意识到之前进景区大门的时候已经跟工作人员通过电话,会不会就在那个时候就检过了?
“这意味着票作废了吗?”
又有几个人持票进了门。我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入口,起伏的青山、荡漾的绿水、如织的游人、如画的风景全失了颜色。我实在不甘心重新花两百块钱买票。儿子本以为能进去了伸直脖子,一脸兴奋,见我呆呆地立在原地,便苦着一张脸不住地问“怎么办”。
“你们进去吧。我相信你们!”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
他不紧不慢地把门打开。
我心里一下子敞亮起来,清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美景携着鸟鸣涌上心头。
我一脸谦卑地笑着,谢着。他也谦和地点头,微笑。我往前跨一步,跟他站到一起,站到属于景区的一边。虽然素昧平生,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冯骥才在《珍珠鸟》一文中说:“信赖,往往产生美好的境界。”是的,信赖,让原本陌生的我们在樱花烂漫景区共同享有生命里的春暖花开。
回头时,他还在原地检票。我扬起他送我的景区地图,大声地致谢。
他扬起右手,跟我打招呼。清风拂过,几片浅红的花瓣从他眼前飘落。他笑着,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祥和,如他身后的樱花般美好。
这也是一景!我为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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