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做梦吗?我何时能醒?”范进又一次无助地问自己。
自从他鬼使神差地在一个寒冬的早上,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后,他就像做梦一般坠入冰窖。四轮的怪物车,横冲直撞,发出可怕的声音。他完全糊涂了,人还是过去的人,模样没有多大变化,依旧熙熙攘攘,可是衣装完全变了,说的全是俗气的白话,让他半懂不懂的。
后来,有个年轻人认出他来,把他带到一个蓝屋子里。里面一个戴帽子的人热情地接待了他,然后问东问西,他完全懵了。然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胡屠户跟你一起'穿越’了吗?他再抽你一巴掌,兴许能把你抽回去……”那人跟他开玩笑。
虽然这个玩笑很不友好,但是范进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他倒希望自己的丈人能把他抽回去呢!可是,目前看来,没有这个可能性。
那人后来“隔空”跟几个人说话,然后他又坐进怪物里,晕晕乎乎地就有了一间小小的住所。
眼下,有个落脚处,有碗饭吃,有张床可以躺下,他就挺知足的了。至于,中举后的奢华生活,他想都不敢想。
“老天爷是因为我母亲喜极而死惩罚我吗?这原怪不得我,怪只怪富贵来得太迟,太迟,迟得我母亲无法适应……”
时常有人来看他,举着黑方块,问他一些不友好的问题,都是什么发疯不发疯的。他觉得那些人更疯,对着黑方块叫啊,喊啊,还跟他靠在一起,对着闪烁的白光摆出各种姿态。他心里很慌,可是依旧摆着一张沧桑而谦恭的笑脸。
他真的被世界抛弃了吗?可是,外面分明有孩子的笑声,有鸟鸣声,有渐渐变绿的草地和零星开放的小花。“不管怎么样,我得活下来……要是回得去,我还能做官……”
很奇怪,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小屋几乎被挤爆。于是,他知道自己成了“网红”。网红是什么人物呢?“像我这样不阴不阳地被拉过来,拖过去,穿上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见各种各样的人,回答各种奇奇怪怪地问题,赔上早已僵硬的谦卑的笑脸吗?呜呼哀哉……”
大约一个多月后,便没有找他了。一个孩子告诉他,他已经“过气”了。他明白,网红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而且不要钱,“过弃”便得喝西北风了。他那么多年一直过弃着,所以他又过弃了,与没有太多悲伤。
“那我怎么办呢?”他哀伤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随口问一句,像问他,也像问天。
“唉,你能怎么办呢……你不会开滴滴,不会送外卖,只能收垃圾……对了,你不是都考上举人了吗?应该很有学问,可以去培训机构……”
说来也有意思,由于这个孩子的推荐,加之范进“过弃网红”的影响力,有一家培训机构竟然收纳了范进。不过有条件,就是学生和家长都满意。
怎么可能都满意呢?家长要的是成绩,孩子要的是兴趣,范老夫子只有“孔子云”“孟子曰”的之乎者也,没有孩子们感兴趣的“王者荣耀”与王一博和邓伦。所以,孩子们注定不喜欢这位老夫子,家长们更不会待见这位不能给他们带来效益的范举人。
于是,范进不得不改教古诗词阅读。可是,他连苏轼、李白是谁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理解李杜诗歌和柳苏诗词了。所以,当给学生讲苏轼的《定风波》时,他自己都很茫然:一个科场诗意的文人不应该痛定思痛,奋力研修嘛,为何要说什么“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既没有风雨,又没有晴,那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很心酸,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是混口饭吃,活下去吗?那么功名富贵又在哪里??
在家长和学生齐心协力的投诉下,范进改教了作文。他哪里知道如何教作文?只是他的信念不灭,他只能屈服于现实。“也许有一天,我能回去。”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诸位考生,八股文很好写的。关键是文章结构的安排,具体可分为破题、承题、起讲、提比、虚比、中比、后比、大结八部分……”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学生,事实上,他的文章就是这样被宗师看中的。
“哈哈……”下面已经笑成一团了。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他感慨着,不禁还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
“范老夫子,你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要听的是,如何提高作文的分数……”
“可是,我认真地研究过,你们的优秀作文也是八股的呀。不同的是,更好操作了,只要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而已……”范进涨红了脸。
“哈哈,你这只是套路,如何用啊?要是要我们写“我们是不是新时代的范进”,你能告诉我们怎么写吗?”一个孩子起来质问他。
他摇摇头。真的,他写八股也没有万能公式可循的。要是有,也许他早就中举了。
“那我们要你干嘛!你趁早下岗吧……”
“哈哈,下岗,下岗……”
范进并没有下岗,他凭借着八股功底,很快地适应了当下应试的技能,阅读与写作,他都有秘诀。套路嘛,谁不知道。可比八股容易多了。呵呵……
当范老师又一次以“五星培训师”身份活跃于各大网络平台时,他自己志得意满地想:早知道,我早点来所谓的新时代了。名利双收,轻松得很。远比考举人容易……
就当“范老夫子升学中心”名扬四海之际,国家的“双减”政策来临。“范老夫子”突然一败涂地。
他自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人家还是那些人,着装还是这样的着装,为何他一下子就没饭吃了?莫非,他要穿越回去不成?
“好吧,胡老爹打我一巴掌好了!我想回去了。”他这样想着……
李老师说:
范进在2021年,还有多少种可能?
我粗粗构想一下,大概还有如下几种可能——
可能一:
范进来到一所学校做保安,看到孩子们全面发展由衷地赞叹新时代好,孩子们能全面发展。即使有机会回到过去,他也坚决地留下来。
可能二:
范进来到新时代处处格格不入。做滴滴司机,不会开车;跑外卖,不会骑车;捡垃圾,又抹不开面子。最终,在街头乞讨度日。
可能三:
范进成了网红。为了牟利,他不择手段。可是,最终由于适应不了潜规则,被时代抛弃。
可能四:
范进不受众人认可。后来,他在书店看到《儒林外史》,读到自己的故事,留下几行热泪。有机会穿越回去,他也不愿意,只想留在新时代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自己。
可能五:
范进来到新时代,始终不肯脱下他的长衫,最终被当成疯子。然而,他发现自己并不孤独,新时代也有很多疯子。
……
以上只是种种假设,如有可能,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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