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孤》是刘德华在2014年拍摄的一部“打拐”题材的电影,细腻地讲述了失去儿子的雷泽宽艰难且坚韧地寻子的历程。电影中,刘德华扮演的农民父亲雷泽宽并没有寻到儿子。幸运的是,电影的原型郭振堂于2021年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时隔6年为电影画上句号。
貌似圆满的现实却出现了“悲剧性”的一幕——老郭的亲生儿子决定先陪在养父母身边,以后再陪亲生父母。一时间,网友口诛笔伐,毫不客气地进行道德绑架。人家老郭开明得很,对儿子的选择表示支持,而且也觉得儿子的养父母年事已高,理应关怀。
凡一平在2008年发表的中篇小说《扑克》也写了一个拐卖儿童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不是苦苦寻子的老父亲,而是知晓真相后犹豫要不要认亲的被拐儿子。
一定有人奇怪: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不应该开开心心地认亲吗?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是父母亲这些年来根本没有找过他,所以他心中有怨恨,不肯认亲?事实并非如此。自打他五岁在跟父亲赶集卖小猪被拐后,他的父亲就丢了魂一般的自责,并不惜一切代价地寻找,甚至失手杀了人,做了牢。他的父亲韦元恩甚至恳请学校老师安排学生写《我的亲人我的家》的作文,想出在扑克上印孩子照片的方法,目的就是想找到儿子。可以说,找儿子是他后半生全部的希望和使命。《失孤》中雷泽宽有句台词同样适用于韦元恩——“只有在路上,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父亲。”
那么,为什么这个儿子那么冷血,那么无情呢?原因很简单,他被拐卖后又逃出来,被一个有钱的爸爸收留。后来,这位养父成了亿万富翁,可以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给他施展才华的工作平台,甚至给他与有夫之妇搞暧昧关系的资本。
当然,这个叫王新云的年轻人并非行尸走肉。他有他的良知与苦衷。当在宾馆看到扑克牌上印着儿时的自己时,他毅然决然地根据地址去了老家。只是老家的日子太苦了,老母亲成了疯子,哥哥成了傻子,他才犹豫,才苦闷,才连夜离开。他在离开前甚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哥哥。他是要救赎自己堕落的灵魂吗?在我看来,这是他善意的表现,是良知的未泯。我不认为此刻不认亲,就是堕落。我想,我们没有权力站在道德高地去审判王新云。除了血缘关系外,他与眼前的疯母傻哥有什么关系呢?亲兄弟还会在金钱面前反目成仇呢。所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王新云的临阵逃脱是可以理解。
后来,他接到生父的电话。整个人发了疯一样地“纵火”,险些烧了宾馆,他也被拘留了10天。生父找到了他,想拜托这位好心的电视台“记者”帮他找儿子。他拒绝了。后来,见养父落寞地离开,他去酒吧买醉,之后不放心养父又去火车站的地下室找他。寒夜里,他倒下了。养父发现他后,把他送到医院。由于身上没什么钱,便以自己曾坐过牢来逼迫医生给王记者看病。王新云醒来后,带着养父来到自己的公寓住处,让他洗澡,又给他自己的衣服更换,还给他棒冰吃。
这一处写的很妙,与当年父亲许诺卖完小猪给他买棒冰形成了呼应。这是一种爱的呼应——父亲没有做成的事,儿子做到了。而且,这支棒冰自然而然地引发了父亲痛苦的回忆。他讲述自己当年如何艰难地寻子,又怎样阴差阳错地失手杀人,并坐牢,又为何越狱,又怎样想到写作文和印扑克寻子。一系列悬念得到揭晓,然而更大的悬念也产生了——王新云会认亲生父亲吗?作品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我们可以根据最后的情节来猜一猜——
王新云找到七年前写的作文《我的亲人我的家》,文中他表达出对亲生父母的思念,也表达出对养父母的感激与愧疚之情。为何愧疚呢?身在曹营心在汉呀!7年过去了,亲生父亲就在身边,他完完全全知晓了亲生父亲苦苦寻觅自己的艰难与坚韧,但是他又不愿意割舍眼前的幸福。于是,他跪在熟睡的养父跟前哭着说:“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这幸福是养父给我的,我怕认了你,我的幸福就会失去……”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下来会怎样?也许读者们和我一样有信心等来王新云回心转意,毕竟他心中还有良知,还有对亲情的守望。我想问的是,他真的认自己的父亲后又会怎样呢?就一家人大团圆了吗?我想不会,痛苦依然继续——他不会生活在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母亲和哥哥的疯傻不会有多大改观;他的养父会很失落,恐怕他也会失去养父的资助而过上贫苦的生活。那么,这样的“结局”,谁开心呢?是亲生父亲吗?亲生父亲寻子成功,自然开心,可是他也不愿意看到儿子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痛苦。儿子长大了,最需要的不是亲情,而是金钱。这个他给不了。
所以,不管故事会以怎样一种方式演进,都是悲剧。众人悲剧的命运,在韦三虎(王新云当年的名字)五岁被拐走时就已经写好。那个拐卖儿童的人,已经被韦元恩误杀。
人间悲剧皆因拐卖而起。也许,这就是作品最重要的主题意蕴。其次,才是探讨亲情与金钱孰轻孰重的问题。
我之所以阅读这个故事,是看到刘德华将要参演同名电影。很明显,他演的就是韦元恩。为什么要颠覆形象第二次演寻子的农民父亲呢?是想进一步发挥偶像的效应,让“天下无拐”吗?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刘德华会认真塑造这个角色,他会启发给我们思考:如何在亲情与金钱、良知与诱惑中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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