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席将接待下一批饕餮者
高建群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省文联的大门口,手里提着这本名曰《爱让我远行》书稿的大样。这一幕很动人,让西安这个平庸的早晨多了许多的亮色。生活就应该是这样子呀,每天给自己一个梦境;人也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呀,从外表到内心都一样美丽。
我是一个阅读者。阅读是一件愉快,甚至幸福的事情。你在听别人倾诉,一个世界向你打开了,你走进去,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街上走着那么多的人,如果他们缄默不语,那简直就是一个一个会走动的谜。尤其是那些我们眼中的小女人们,她们那小小的脑袋在想什么事情呢?现在很好,有一个人打开了,这样我们发现了,原来她是我们的一个同类。
书写得很好。缜密、真诚,像一个敏感的含羞草一样在风中吟哦。我认真地阅读了全书。书的第一部分,是写那些叫人感伤的旧事,写作者一颗感伤的心,一路吟哦着走过。《往事如烟似雾》,关于母亲,关于父亲,关于天国,等等。这些寻常事情,如果放在一位粗心的人身上,那么水过地皮湿,他大约会很快就淡忘了;但是作者不能,对于作者来说,这是养料。我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些搞艺术的人都是有些特别的人,就像《廊桥遗梦》里所说的那样,“我们是昨日的牛仔,过时的品种,偶尔流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
书的第二部分,是一些游记。一颗不拘的心,步履天下。这些游记与通常那些纪行一类,好像还不太一样,它承继了作者原来的风格。像一个一个的白日梦,像写作者的舞台独白。大凡女人,有些才情,大约都有这种远行的愿望吧!我记得三毛就说过,一旦穿上那件牛仔连衣裙,她就有一种想远行的渴望。把自己交给道路,把自己交给漂泊,把自己交给不可知的命运,于是她的旅行包一背,头发一甩,就走了。远方是什么?不知道,先上路就是了。反正人生就是一场客居。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呆较长的驿站而已。
书的第三部分,是一些新诗和旧体诗。无论新体旧体,这些诗都写得很好。比如《昭君怨》,比如《我只是一颗流星》,比如《一个来自异乡的孤客》,比如《吸香烟的女人》等等。我曾经主编自五四运动至今的现当代文学诗歌卷《新诗观止》,作为大学的课外读物,因此,我的话是负责的。那些旧体诗歌,哀腕、怨楚,也都十分地好。乡愁闺怨,满纸溢出。
作为一名阅读者,我谈了我的阅读体会,拿出来与大家交流。
总之,我觉得冰琳花是一位颇具才华的作者。前面说了,她的叙事抒情,缜密而真诚,其实,缜密与真诚之处,就遣词造句的老到而言,她也是做到了的。我一再说过,文字的标准有两个,一个准确,即能准确地表达你的思想,二是简洁。雨果说过:“简洁是天才的姊妹”,这两样,作者都做到了。要知道,要做到这两点是不容易的,有的作家用了一生的努力,文字的表述仍然做不到这一点。
有了这种能力之后,是不是应当写点大东西呢?这是我的想法。记得,果戈里将他的初期作品拿去给普希金看了以后,普希金说,在拥有了这种驾驭文字,驾驭题材的能力之后,你应当尝试写点宏篇巨制了,要不然就是浪费自己,我这里有个《死魂灵》的题材,你拿去写吧!
“我们这一代人行将老去,这场宴席将接待下一批饕餮者!”这是在去年陕西作协换届会上,我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话。那么在写这篇序言的时候,我将这句话再重复一遍,说给《爱让我远行》的作者冰琳花,也说给所有的后之来者们。
2009.6.28 西安过眼斋
高建群,男,汉族,1954年1月出生,祖籍陕西临潼。新时期重要的西部小说家,国家一级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2004年被《中国作家》评为当代最具有影响力的中国作家。代表作品:《最后一个匈奴》《六六镇》《古道天机》《遥远的白房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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