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说,在纯粹的光明中,就像在纯粹的黑暗中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对于乡村,若看不透真实的社会形态与人心状态,满脑子装的想的,只是关于应该如何振兴,怎样振兴,同样如同在纯粹的阳光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一些人,看似洞若观火,实则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就无法深刻洞悉,乡村的发展形势与趋势。
而且,面对各级浩如烟海的文件,及各种从早开到晚的不同会议,若只是单纯讲振兴措施和落地,振兴就如同在纯粹的黑夜一样,虽能感觉到方向,似乎前面都是路,但真向前走一段后,又会发现似乎哪条路都不好走。
乡村如一枚硬币,不能只看到正面的“振兴”两个字,看清、看懂、看透了硬币的正反面,才能更客观、更准确地,把握乡村发展大趋势,及自己所在地区乡村的前途、命运与机会。
一、只看“硬币”正面的“积极意义”
现在的乡村,正在被如洪水般的“振兴”思潮与行动席卷。
当前,到处都在谈,人人都在谈“乡村振兴”,这对乡村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积极、正面的推动与影响,具体来说有以下几点:
1、乡村振兴战略的决策部署,为乡村发展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发展动能和势能。
2、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浪潮在全国的掀起,一改人们对于乡村的歧视性偏见。城乡发展先后顺序,已经轻重互换、主次易形了。乡村不再是被消灭的对象,不再是落后愚昧的代名词,不再是没有出路,没有前途的地方。
3、无论市民下乡、工商资本下乡,还是农民工返乡、城市青年回乡,当下的乡村正在成为一个大有可为的地方,一个理想与梦想的新聚集地。在新的舆情中,哪里到处充满了机会与希望,并散发着魅力与芬芳。
4、在乡村振兴的大旗和响鼓下,全社会参与建设乡村的力量,正在被激发;当下,有越来越多的乡村,正在被关注,正在被赋能。
5、越来越多的村民、市民,正在对乡村的价值认知,发生新的变化,尤其是村民,对于居住乡村越来越有自信,幸福感越来越多。
……
二、总盯着正面看,容易陷入另一个误区
若只盯着乡村这枚硬币的正面看,就会陷入一个认知误区:觉得每一个乡村,都能按照国家的20字总要求,一个接一个地实现振兴。
真能如此吗?
应该说,不同地区之间,村子与村子的振兴标准,会有天壤之别,甚至同一地区之间,村子与村子之间的振兴,也只能追求一个大尺度下的目标一致。
面对数以百万计的村子,或许振兴的基础性硬标准,可以追求空间上的全覆盖,实现村与村之间的一视同仁。
但就一个个具体村子而言,到底能振兴到何种程度,何种水平,以什么形式、方式振兴,可以说几百万个村子之间,各有各的情况,各有各的特点。
“乡村振兴”就像一道光,能照亮人们眼前的世界,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每一束光背后的色谱组成——组成光的颜色何止千万种。
乡村的振兴,就如同我们所能看到的“光”一样,是一个复合概念。
针对每一个具体村子,它到底该怎样振兴,以何种形式方式振兴,要振兴五位一体中的哪一个部分,振兴的重点是人,还是村域空间,或是激活农地价值?这里面的答案,又何止千百种!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村子与另一个村子的振兴路径,有时可能会出现背道而驰的情况,甚至还会有风马牛不相及的振兴范式的镜鉴绝缘。
如对有些村子而言,只有向死而生的整村拆除,然后复耕、绿化,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振兴。
每一个乡村,到底该如何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的振兴命运?
是需要整村拆除、大修大建,还是修修补补,让村子的整体宜居水平有所提高?或是涅槃新生、腾笼换鸟、改头换面,亦或是人定胜天,靠人力、组织和关系,实现不可思议的野蛮崛起?
对于这些问题,仅从乡村这枚硬币的正面去看,恐怕很难找到正确的答案。
若不能从正反两面看乡村这枚硬币,恐怕也很难将振兴的正能量,转换为振兴乡村的践行力量。
那么,在乡村这枚硬币的背面,到底又都写了些什么呢?
三、千年大转折:硬币的背面
上千年来,中国的乡村一直在变。但无论怎么变,它都是以一种高级文明形态的姿态,在同一种文明量级之内在变。
那是一种融合之变、精进之变,一直都在日臻完善,但没有发生本质性改变。
现在的乡村,其所面临的变化,可谓是“千年之巨变”。这是一种颠覆性的改变,一种本质性的改变,一种从未遭遇过的,被降维打击式的被迫改变。
正因为如此,《乡村千年大转折》一书,才将这种“千年不遇”之巨变,称之为“千年大转折”,并作为自己的书名。
在这场“千年大转折”的时代洪流中,乡村将面临怎样的激荡、跌荡,甚至动荡?未来的乡村,最终会“大转折”成什么样?
这些问题,有的已经发生,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将要发生。
从新中国成立到今天,已有70年时间。在这70年之中,国家建设的重点一直集中在工业化和城市化方面,还有近20年来的信息化和数字化建设。
为什么这些方面要优先发展,而不是农业农村优先?
为什么要将更多的社会精英、人才、人力,还有物力、财力向这方面集中?为什么四化建设,农业农村始终是短腿、短板?
在经历了这70年的发展之后,现在的乡村,早已与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印象中的乡村,有了质的变化;更不用说比这更早的,农耕文明、农耕社会时期的乡村了。
在这场千年大转折之中,原有的“一村即一国”式的乡村,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分裂与肢解。目前,一些正在变美、变宜居的乡村,依然难以逃脱“继续衰败”的种种迹象。
对于原村民来说,生产、生活早已不是乡村价值的全部,甚至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对于更多村民来说,乡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更多只是一种节日的团聚、一种精神的祭奠、一种安全退路的保障。
如果有条件,或许村民们不会选择放弃乡村的财产和土地,但一定会有更多的村民,愿意放弃在乡村的生产与生活。
赚钱在城市、机会在城市,早已在村民之中形成了共识。选择离开,是乡村千年大转折中,更多村民的愿望与追求。
现在的乡村,“以农为命”的农业,早已变成了“老人农业、村民副业”;乡村的社会形态、人心状态,还有组织结构,已经发生了深刻的,且很难逆转,甚至是不可逆的改变。
在一种多元文明相互交替、相互交融的彼此渗透与影响之中,在农业农村对于国家综合国力提升的权重下降之后,以及对于农民的就业、脱贫、致富价值与作用弱化的前提下,乡村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除了“民以食为天”的“饭碗战略“需求之外,乡村还有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价值吗?
可能有人会说,乡村对于中华文明伟大复兴有文化价值,对于改变环境、追求“绿水青山”有生态价值,还有城市经济遭遇动荡时,对于缓解社会矛盾有减压价值等等。
但,对于留守乡村的人,离开乡村的人,生活在城市的人,还有各种产业和社会工商资本来说,这些价值对他们有什么实际作用吗,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吸引力吗?
对于这些,国家已经十分重视;但对于整个社会,被唤醒的人心欲望的动力本质,大多不在于此。
目前的乡村,正处在千年大转折的躁动期。国家与政府层面的工作重心,是用城市化的硬件建设标准改造乡村、宜居乡村、美丽乡村,还乡村以自尊与自信。
基于这样的前提,“乡村振兴”到底能不能振兴,该振兴成什么样,哪些能振兴,哪些不能振兴,哪些容易振兴,哪些很难振兴,哪些需要政府来振兴,哪些需要村民来振兴,哪些需要举整个社会之力来振兴?
同时,对于不同的村子,怎样才算振兴,该如何振兴,谁来振兴,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为了实现振兴,应该改变什么,应该放弃什么,应该让渡什么,应该控制什么,应该保障什么,应当引导什么,应当放开什么?
当我们换个角度,从乡村这枚硬币的背面看当下的乡村时,或将能对乡村这枚硬币的正面,有着更加理性的思考,更加谨慎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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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泉,开元圣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央农广校乡村振兴大家谈节目总策划,乡建项目顶层设计者、专家顾问,基于整村开发与整村运营的文化乡建理念提出者、理论探索者、项目践行者。
出版及策划作品:《乡村千年大转折》(2019年5月23日)《美丽乡村合伙人》(2018年1月,中国言实出版社)《再崛起:中国乡村农业发展道路与方向》(2015年6月,企业管理出版社);《乡村振兴十人谈》(2018年12月,江西教育出版社)《简单乡建》(2018年9月,江西教育出版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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