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末,北大荒的冬天滴水成冰,我们所在的黑河地区更是奇冷无比,最低温度竟然达到零下四十二、三度。在这样的季节里,我们工程连所有基建工程被迫停工。我们一行十几人被派往'沟里’伐木,以备来年基建之用。
风尘仆仆赶到林场,映入眼帘的是满山参天大树,遍地皑皑白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着实使我们这些大城市来的知青兴奋了一阵子。头儿因势利导,马上带领大家'安营扎寨’建起了地窝棚,连续奋战了十几天,眼看伐木任务完成过半,大家也疲惫不堪了。头儿'断然’决定:明天歇工,休息一天。称此'良机’我当即提议,明天去逮蛤蟆(当时尚无'野生动物保护法’先吃先得胃啦),改善生活。噢……!大家欢呼雀跃!
第二天吃过早饭,相约几位'硬手’,扛着冰镩子(一种凿冰的工具),冒着大雪向水泡子进发。一出地窝子,只见鹅毛般的雪花下了一夜后,还在不紧不慢的飘着,毫无停歇之意。天空灰蒙蒙的一层,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这天哪, 阴冷阴冷的。雪花飘落在身上,我们就象几尊雪人在茫茫的混沌世界里游荡。那情形,颇有些杨子荣打虎上山的'英雄’气概。不知哪位触景生情,唱起了当时流行的样板戏:“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歌声在山林中回荡……一路豪情,一路歌,心里畅快极了。
到了水泡子,大伙就分散开来,各就各位寻找蛤蟆窝。我迅速地扒开一片厚厚的雪层,透过冰面,一段一段,仔细地寻找着冰下的哈蟆。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找到了……!我们赶紧跑过去看,嗬!厚厚的冰层底下,冬眠着一堆儿可爱的蛤蟆,大家欢呼雀跃兴奋不已,可蛤蟆们确无动于衷,依然香甜的睡着呢。
我负责捉这窝蛤蟆,余者继续分头寻找其它蛤蟆窝。我紧握冰镩子,对着冰层凿了起来。冰镩子很重,约有二十来斤,冰层又很厚,足有两尺多,看来要凿穿如此坚硬的冰层,不卖力气是不行了。我高高提起冰镩子,借助重力加速度,使出浑身力气猛劲往下凿着。三九天的冰即硬又脆,冰镩子凿在冰面上,咔咔作响,冰花四溅,场面十分'壮观’。凿着凿着,我甩掉了棉衣,头上冒着热气,脸上挂着霜花。眼看快凿透冰层了,我歇下来,喘了几口粗气,运足了力气,做最后的'冲刺’,猛地把冰镩子往下砸去。“噗”的一声,冰镩子凿透冰层,插入水中,随着冰镩子的快速提起,一股激流喷了上来,那些可怜的蛤蟆紧随着'呼’的一声涌到了冰面上。我不顾刺骨的冰水浸湿了棉手套,飞快地把这些可爱的小玩艺儿装进袋子里……。功夫不不负有心人,就这样大家轮流凿着发现蛤蟆的冰层,忙碌了一上午,竟'端掉’了四、五个蛤蟆窝,逮了约有三、四十斤蛤蟆,“哈哈,大丰收哇!”大家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雪还是下个不停,人们喜笑颜开的带着胜利果实,兴冲冲的折返而归。一路上北风飕飕,七、八里的回程,吹得我等暖意渐无,赶到地窝子前,已是满身霜雪,瑟瑟发抖。一进地窝子,火炉里的木拌子烧的劈劈啪啪响,露在炉外的拌子头儿'嗞嗞’的冒着汁水和热气,把我们烤得暖洋洋的,寒意顿消。
留守的人见我们满载而归,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接过蛤蟆,各司其职扒皮的扒皮,开膛的开膛,清洗的清洗……一阵忙碌后,取来了一个大号铁水桶,把那些蛤蟆一个一个整齐地摆进桶里,撒上一些盐,加进适量的水,放在熊熊的炉火上炖着。
在恭候'大餐’之际,大家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懒懒地斜靠在帐篷上,幽然的点上了香烟,眯眼瞄着桶内慢慢冒出的热气,闻着徐徐飘散的香味,瞧着那几瓶从山下带来的'二锅头’,整个人轻松惬意得就像那飘浮在空中的烟圈儿……。
很快,烹调毕,满窝子香气扑鼻。我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酒瓶,三、四个人一瓶,美美的轮流'对嘴儿’喝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双双筷子雨点儿般地伸向那一个个白嫩喷香的蛤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顿时地窝子里充满了欢笑声、吮酒声、咀嚼声……那个美、那个鲜、那个爽啊(幸福指数速达极点)!
'席间’瓶影交错情意盎然,酒过三巡有人大声地唱起了样板戏: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不知不觉中独唱变成了合唱。那苍劲,高亢的音符伴随着熊熊的炉火一起跃动着,把一张张酒精'浸泡’的脸,烘托得血红血红。渐渐的,歌词又换成了前苏联民歌:'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 ’借着酒精的'功力’,我掏出心爱的重音口琴,乘兴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当时是所谓'黄色歌曲’禁歌,只有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敢'斗胆放肆’一把),优美动听的乐曲夹带着饱含酒精的气体,从口琴的孔洞中潺潺流出……,乐声悠扬,歌声委婉,幽幽的回荡在空中,随即冲出窝棚飘向那无尽的千里雪野……。
外面北风呼啸,天寒地冻,银装素裹。里面炉火红红,热气腾腾,春意盎然。在朦胧的醉意中,在这深山老林的地窝子里,兵团战士们依伴着熊熊炉火,如醉如痴地体验着北大荒的苦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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