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卤城
兰州 张玉冰
漫步西汉水岸,春风扫净天空。
昨日春雷滚,今朝浊水流。
和骑马的山民一样,我们融入了温煦的春光里。
曾经遥想卤城风物和她那悠远的历史。今天,我们支教到了礼县二中,走近了这片深邃而敦厚的土地、神奇而朴实的古镇——盐官镇。
山坡上的苹果树,酝酿着饱满的芳华;山脚下的西汉水,诉说着春天的故事;古镇里的新瓦房, 透露出俗世的幸福。
刚出校门,温文尔雅的语文教研组长跟出来与我商量讲座与公开课的事。
我和老郑陪沈校长向上海航天希望小学走去。
气温回升,热汗渗出发际。同样热忱的是希望小学的郭校长,言谈举止,真诚开朗;思想理念,民主新潮。
相约再见之后,与支教的何姝老师一起散步,熟悉镇中小巷。看到街那边高高挂起的指示牌——盐井祠300米。我们步入巷子,巷口卖铁制农具的妇女正在收摊,集市已散。对农具有着本能爱好的我正要移步上前看那铁耙子,沈校长说:你在这里整块地种吗?
说笑间,看到马老师曾带我来买过酿皮的老店,我邀请各位吃酿皮,并说这是古镇上最好的。几位边吃边赞,赞酿皮好,赞醋酸,赞辣子辣。
主家说,此镇“沈家醋”最好,纯粮酿造。
醋香不在巷子深。一出店面,就看到对街就是老店“沈家醋”。
走了一段,不见盐井,老郑正要懈怠,忽见“郑家骡马店”,兴奋起来。又见一间烤饼店。幽默的沈校长说:“以后我们不想做饭时,到这里买个烤饼,来一碗酿皮子,就解决了。”
我说:“再去对面喝点沈家醋。这吃的喝的都全有了。”
老郑说:“醋解酒最好,下次沈校长买酒我买醋,好好喝一顿。”
我们发觉许多人家的门楣很讲究,“耕读第”“墨雨轩”“清平乐”“安乐居”。
借问盐井何处是,路人指示在巷中。
隔着低矮的墙头,盐井祠一览无余。旁近人说,钥匙在隔路那边有新二楼的小院人家。老郑去叫人。走出来一位衣着素净的老者,客气地招呼我们,用朴实的乡音解说着遥远的时代。于是,风尘仆仆的杜甫向我们踽踽而来。老人说他自己原先也是老师,武山人,1966年分到这里的。因为老人乡音很重,沈校长在老郑的翻译下,好似听懂了,频频点头。老人看着《盐井》诗碑,说杜甫好像是到成县去投靠谁的,路过这里时写的。我只好做了补充,杜甫路经盐官镇,去了同谷。最后去了成都投奔严武。严武曾经与杜甫家是世交,杜甫与严武的父亲相识友好。严武当着成都的司令,对杜甫的照顾很好。让杜甫在成都浣溪村建屋定居,并给予经济资助。后来严武因病去世,杜甫失去依靠,又离开成都,沿江流荡,最后病死船上。
我说完后,老人家略微点点头。 我又解读杜甫的《盐井》诗:
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
官作既有程,煮盐烟在川。
汲井岁搰搰,出车日连连。
自公斗三百,转致斛六千。
君子慎止足,小人苦喧阗。
我何良叹嗟,物理固自然。
意思是:卤城这儿的草木都是白色的,因为官家煮盐,青烟缭绕。官家煮盐已经有既定的程序,煮盐的青烟飘到满川。成年累月汲取盐井的水不断地奋力搅动,煮出来的盐用车一天天接连不断地拉出。自公家卖出的盐一斗是三百钱,转手到了盐商手里一斛涨到六千钱。盐商获利一倍。官员在盐价上很谨慎,不敢乱涨价,但是奸商却搞得盐价暴涨。我很感叹啊,然而战乱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没道理啊。善良的老杜忧国忧民,对战乱时期乱涨价的奸商行为无可奈何。
老人说煮盐师傅现在已经瘫痪了,这种手艺将要失传。我说,煮盐技术落后,利润很薄,不值得费劲去从事这种行业了。社会的发展,生产力的发展,让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了。这有什么遗憾的呢?
出门前,我想仔细看看最前面的大殿门扇上的四幅画是什么内容,老人说:晓不得么,怕是二十四孝。我说:好像不是。
我就近去琢磨,一幅是荆轲刺秦王,画的是秦王坐在几案前,荆轲展开地图给他说划给秦国的城邑,图穷匕首现;第二幅是圯上老人,画的是张良为圯上老人拾鞋穿鞋的典故;第三幅是樊哙屠狗。画的是樊哙身穿铠甲,一手按住狗头,用身子护着刘邦。刘邦身着文士衣冠站在其后。第四幅是韩信谢漂母。戴着官帽的韩信拜倒在漂母的眼前,以千金谢漂母的一饭之恩。
“不知我的解释,对不对?”我不好意思地说。
老者一个劲地说“是”,像是遇到知音,出来锁门时一个劲地邀我再来。我问他贵姓,他说:颜色的颜。我说:您是孔门弟子“颜回”的“颜”。老人激动地再次邀请我随时到他家做客。
当我和何姝老师走出盐井祠大门时,看到沈校长与老郑已经与一位路人聊得正欢呢。那人微醺,极为健谈。言及盐官镇,自豪得很,幸福感很强,自言为颜老师的女婿。
未走几步,看到一家干净整洁的装裱铺,店面的匾额上写着“墨雨轩”三个大字,笔墨厚重。正端详时,主人开门延客,步入小院。雅致的盆景,开着小黄花的吊盆,有四五只闹春到蜜蜂,朴素洁净的石桌石凳,矩尺形的小花园,一切都是那么贴切如意。
厨房里散发出油香味,我不由得赞了一句:“好香啊。”便钻了进去,女主人正在捞油饼,案板上的面盆里已经垒起许多花样油饼。我说:“好巧的厨师。你这油饼怎么还是一层层的?”
女主人和善地看着我,说:“我是像做花卷一样卷一下,再压平擀开炸的。”
“那您卷的啥?”
“盐和花椒。”
“难怪味道这么窜?”
女主人捡一个给我尝,我说:“烫得拿不住。我掰开给我们那几个人尝尝去。”
女主人赶紧又翻到压在盆底微凉的油饼,夹起三个来放到我手上。
我捧着油饼到院子里时,他们已经聊到客厅里去了,站在堂屋里说话。问男主人,原来是学区杨老师,先前也曾是礼县二中老师。客厅布置显示了文气与风雅。根雕、盆景都值得久久玩味。杨老师聪慧过人,胸有文墨。
宾主客客气气一番,出得门来,沈校长戏谑道:“我发现,张老师不但有间谍的水平,还有要饭的能力。”
玩笑中,我们漫步盐官卤城,眼中风物显出厚重,我们将要在此支教一年,我们要更深入地探寻这座因卤盐而得名的古镇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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