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泗清自传
编者按:本文摘自张泗清著《爱跑的人》,原载台湾《山东文献》第二十五卷第二期。题目为编者所加。张泗清先生身居美国,十分想念祖国,想念母校。听说县政协在一中建校70周年到来之际编辑一中专辑,特致函编委会,表达他对母校的感恩之心和良好祝愿。信中说:“回忆此生,曾有多次的'幸运际遇’,但检讨起来,最感念的应是昌乐中学!”“有人说:人类的生理变化'每七年一个周期’。在我抵台之后的第一个周期(1950-1957)里,经历了—'联勤第二被服厂工人、被服厂附设高雄小学教师、空军附设台南小学教师、台北市信义国民小学教师、台湾大专学校联合招生’等……都是经过笔试和口试获取的。当然有幸运之神的照顾,却更该感谢'昌乐中学’的教育!由于抗战时期中国教育的普遍落后,更突显了'山东省立昌乐中学教育’的优越!”“2008年5月8日是庆祝'昌乐中学七十周年’的日子。近七十年的岁月里,它成功培养了数万学子。谨以感恩之心,敬祷'昌乐中学’永续发展!一直成功!”
澎湖四月
一到澎湖我们住进澎湖防卫司令部,一九四九年七月十三日早上,澎防部下令集合。我们年轻不懂事,并不觉有何异状。后来司令官李振清一路摔着文明棍骂着脏话上了司令台,训话中有学生代表站起来申述,当时我看到被刺倒架走的有三人。中午全体学生每十人一组押上小帆运至渔翁岛,我校同学大多数被编入第四十军三十九师一一五团五连。还记得连长是河南人叫师广兴,驻小池角。
十月初改编,我被编入一一五团八连一排三班,继续在酷暑下天天操练,我曾晕倒过。十月中旬,获准公差去马公领米。那次每连各派四人,我代表八连。上船时因为风浪太大,改为每连只准一人上船,我奋身抢上船去,后来不分连,全营去了七人。(八连干部都是跟张景月司令自青岛撤退至澎湖的,连长张金鼎、排长王克昌、班长董某某,特务长毛绍文更是昌乐同乡,与先父相识。)
乍到澎湖的六天里,我跟傅道欣兄最亲近,好像第四天他告诉我说:“遇到了一个同村同学刘金山,随浮山所军医院来的,驻马公医院,讲好了我们两人一起去他那里!”想不到两天后我们就被送到了渔翁岛,而且学生被严密看管,谁都不准离岛一步。如今天赐良机,当然不会放过。
出差第一天,先趁机去陆海空军第八总医院金山兄处说明。他立即应允,要我即刻留下。我为了全营只有七个人,要领五万斤米,不便先留,说好回去领米后再来。七个人两天内将五万斤米由仓库一袋袋装上板车再运至码头装船,辛苦可知。第四天要去领两万斤煤,我从煤场借尿遁溜去医院藏起。
最近金山兄才告诉我当年八连特务长毛绍文世伯曾去找过他,毛世伯知道我在那里很好,就说:“那就好!”他是奉命出差抓我的。我知道的太晚了,那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冒名迁台
十一月初开始,医院分两批迁台,金山兄第一批先走,他们是先去新竹县竹东,后迁台中。行前他把我安排在警卫排,顶伤患“关民静”之名站卫兵及整理装运工作。十一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装船三天,二十六日晚提前下到底舱以免上船检查。二十七日晨高雄轮直航高雄,与我同船同样离澎者十二人,以流亡学生及青岛警察为主。十一月三十日凌晨到台中住进三民路一百号省立台中医院。
开始在警卫排站卫兵。民国三十八年底,该院成立特别营养室,负责重病患者的流质食品。编制只有一官一兵,我就是那惟一的营养兵。上司为昌乐同乡岳瑞丰,岳大哥是昌乐城南岳家庄人,我进医院时刘兄找他一同作我的保证人,成为顶头上司之后,他完全授权从不过问。在台湾三十年间,他的关怀甚多。出国后还有信联络多年,一九八七年春节(一月三十日)中午在来禧兄家里有一次难得的团聚,他带他的幼子从屏东赶来相会,那是我出国八年后回国纪念。很多兄长都是牺牲了春节团聚而来一会,事后想来,既感且愧。
一九五0年二月以张健之名取得身分证,籍贯成了济南,年纪小了三岁。四月二日以升学理由请准长假。好像那年六月底就三军人事冻结了,我走的正是时候。
高雄、台南、台北、高雄
四月四日南下凤山,经刘金铭兄介绍,第二天就进了“联勤第二被服厂”当缝纫工。金铭兄原在总医院管仓库,他二月初请长假去高雄小港做了小生意,我取得身分证后去信,他来信要我去被服厂作工,他妹妹及妹夫都在厂里,可以介绍。
后来金铭兄历经屏东、台北等地做小生意,我读大学时,年年去他家过中秋。后来他多次搬家,出国后试过多次联络不上,一直念中!
再是那天傍晚我在被服厂后门外等他妹夫下班时,巧遇昌潍临中的吕允勋老师。他乡遇故旧,亲切之感特深,迄今五十年未断联络,是历时最久的在台亲长,我读大学期间获得他的帮助最多!
一九五二年八月我意外考入该厂子弟学校,担任六年级导师,教该校第一届毕业班,学生由七人开始,毕业九人。就在那年春节前后,文章、来禧等诸兄在凤山官校,去看他们时照过一张合照。一九五三年六月校长李钟麒先生辞职,我兼代校长职务至十月底。李校长的知遇,开拓了我的前程。民国四十一年夏,子弟学校为招聘教师,借高雄市三民国校举办了三次考试,我是第三次陪昌中范怀磊学长而报的名,竟意外获最佳成绩(第三批二十四人应考录取四人,前两批皆未录用)。厂方主管部门都不赞成用一个工人当他们孩子的老师,是李校长坚持聘用。他胜了,我获益一生!那次用的是霍校长给的学历证明。
一九五四年八月,为躲避兵役考入台南空军子弟学校,仍教毕业班,待遇同空军准尉一级,可以挂螺旋桨少尉领章。
一九五七年元月再转台北市信义国校,该年大专联考进淡江,九月辞去教职靠家教读了四年大学,一九六一年六月获商学士学位。
一九六一年七月参加宪兵学校预官班考试被录取,十月十四日进宪兵学校预官第十期受训十六周。报到时,名册上我是第十号,据第一号黄炳煌兄告知:“前十号为智力测验保障名额。”黄炳煌兄后来留学美国取得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博士,任美国南卡罗莱纳大学教职四年后回台,任政大教育系主任多年。
一九六二年二月七日(正月初三),到凤山卫武营房第二军团宪兵二二二营三连报到,同连三位预官是陈履洁(陈诚幼子)、简光禧(淡江同班同学嘉义市人)及我。第二天陈履洁调台北宪兵司令部,后来我调营部负责“随营补习教育”,只乘简光禧一人留在连上担任少尉副排长。营长贾录中先生山东泰安人,对我甚为照拂,在十月十三日正式退伍前,曾以每次请、续假各一星期去台金公司上班,于是,我得以去经济部所属台湾金属矿业公司会计处,提前两个月正式任职。
就业成家
在台金公司会计处工作十一年余,由管理员、管理师而管理监,曾任帐务课长、综核课长等职。但值得一提的是:一九六五年至六六年间,被行政院主计处借调,参加编制国营事业总决算总预算各一次,又于一九六六年十月十五日至十一月十四日到中兴山庄“革命实践研究院三十三期”受训,就在那两年与青岛同乡杨坤秀小姐交往,一九六六年四月三十日订婚,十二月四日结婚,都是恩师戚长诚及师母段承润出面主持,并代请黄季陆部长福证。婚后住在“金瓜石”。一九六八、一九七0、一九七二年夏各添一子。
一九七四年元月起在台北市正式执会计师业,一九七七年完成润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市,为台湾第八十一家上市公司。
哥斯达黎加十三年
一九七八年底,会计师业务刚刚开展,发生了中美断交事件,为了给孩子们找一片安定乐土,得连襟袁志道先生推介,应哥斯达黎加东方开发公司之聘,于一九七九年八月七日离台,全家移民哥斯达黎加。该公司为山东同乡集资设立,我任财务经理兼总务,另一位蓬莱长岛同乡孙希舜先生任总经理负责业务。一九八三年曾获哥国“外销成长首奖”,且有三年分配盈余之记录。可惜哥斯达黎加国内市场太小、外销日艰,惨淡经营十年而忍痛结束!
一九八六年起兼营进口业务,八七年底又得袁兄之助,与孙兄另开幕一家彩色照片快速冲印公司,由吾妻杨坤秀经营。至九二年底,因移民来美而改组,我保留四分之一股份迄今,一直年年分红中,对我来美后的生活帮助甚大。说起来,这是我们山东人诚信精神的余绪!
一九八五年底,长男赴美读大学,适遇美国留学政策转变期中,在哥国签证被拒,幸得姨父伸出援手,回台北签证后才得来美入学。一九八六及一九八八年夏次子、三子均顺利由哥国来美进大学(均为十六岁来美),精神上松了一口气。孩子小时盼长大,孩子大了要离家,是人生的另一种体验——有舍才有得!
移民美国
一九八三年三月底,内人的大姐替我们全家申请移民美国,可是直到一九九二年底才排到名额,只剩么儿有资格随母取得绿卡。就因为他先有居留权,于一九九四年取得圣母大学化工硕士后放弃博士课程,进三M公司总部研究室工作,使我减轻了经济压力,是第一个回馈的儿子!
目前长男是电机博士,在某国家实验室研究,长媳为德州大学博士候选人。次子一九九四年底取得医药化学博士,工作中取得绿卡后又申请进了医学院。次媳任职明州某药厂,去年冬为我生下第一个孙子。三子于去年又改调三M公司美国西北区业务代表,驻旧金山。
个人来美后无事可为,遂学习电脑作为消遣,先是用于写信,继而练习写稿,一九九八年五月六日起,与老友张辉博士创刊美国休士顿《汉声报》。现已超过周年,颇受侨界好评。但因内人已去次子处带孙子,我不能不搬去同住,因之《汉声报》计划办到今年六月底休刊。遗憾的是因搬家时间不巧,牺牲了参加昌潍临中旅台五十周年扩大同学会的机会,是一大遗憾!
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于美国德州休士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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