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河/文
1965年11月,赵树理在晋东南“四清”会演期间有过三次讲话,第一次是5日下午在全体大会上的讲话,第二次是6日上午在讨论《十里店》大组会上的讲话,第三次是7日下午在编导人员座谈会上的讲话。在第二次讲话中,赵树理讲:“有同志说《十里店》是个坏戏,这也吓不倒我。我怕的是事实先生。全盘否定的态度,不利于文艺创作。我也不是自然主义者。为了慎重起见,四清试点时,我到过黄碾镇。四清展开后,我去过长子县。我已经把比剧情严重的情节,所谓‘阴暗面’统通删除了,尽力使剧情在真实的基础上,集中塑造马红英这个先进人物。她是全剧的灵魂。”
1963年11月14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印发和宣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问题的两个文件的通知》,“两个文件”即《前十条》和《后十条》,简称《双十条》,之后四清运动在全国各地大规模铺开。长子县的“四清”运动第一阶段是1963年11月至1964年11月开展的“大四清”运动,第二阶段是1964年11月上旬至1965年6月晋东南地委在该县开展的历时8个月的“四清”运动大会战,“11月20日,由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仝云任政委、晋东南地委副书记刘寰任总团长,从省直各单位和晋东南地区各县、市抽调干部组成7000余人的‘四清’工作总团进驻长子县,在长子县17个公社所属的306个大队开展‘四清’运动。整个运动经过学习动员、‘揭盖子’、‘洗手洗澡’、‘四清四查’和退赔四个阶段。到1965年6月,地委‘四清’工作总团除留下少数人进行扫尾工作外,大部分撤离长子县,长子‘四清’大会战正式结束。”
赵树理创作《十里店》的时间为1964年5月,同年8月8日,晋东南专区上党梆子剧团在长治古庙会会演《十里店》。从时间上分析,赵树理到长子县的时间应该是1964年初至5月,参加的是长子县第一阶段的“大四清”运动。
据《赵树理研究》第60期,原绍壤老师写的《香烟的故事》一文:
1964年长子县被中共山西省委列为社教点县之一。先后调集7000余人进驻全县各个村庄开展“四清”运动大会战。四清总团副团长孙立功(时任晋东南地区行署副专员)同志患病住县医院治疗。著名作家赵树理也在南陈乡某村体验生活与农民过着“三同生活”,获悉孙住院后,不顾天寒地冻前去探望。当时,李善工大夫为孙诊脉,赵树理在交谈中得知李也毕业于长治师范学校,与自己是老校友,两人十分亲热,谈的也很投入。为了不妨碍孙的休息,赵建议到李的宿舍畅款叙。两人并肩来到宿舍,李开灯沏茶,随手开箱取出盒高级香烟——大前门,抽了一支敬给赵。同时老赵也掏出塑料盒拽出一支,“来,吸我的”递给李。老李恭接后放到桌上笔斗旁。老赵很关切地问李有几个子女?他们有无工作;老伴身体如何等无不问及。并语重心长地对李说:“你们当医生的很受病人尊重,一定要有良好的医德医风,热情地为他们服务,特别是农民朋友……”。两人在长达两小时的交谈中无话不说,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铛!铛!医院开晚饭的钟声敲响了,李有留赵在医院食堂就餐。赵立即起身说:“不啦!我在县招待所已报上饭了,不能叫人家久等,影响不好。”说罢,与李握手告别。李送赵到医院大门外,直至赵的身影消逝在朦胧的夜幕中。
一天晚饭后,李医生身感疲倦,在床上小憩时,欲求吸烟缓解疲劳,倏忽想起赵给的那支发烟,一骨碌起身,从抽兜里取出,小心奕奕地将纸打开,划了根火柴将烟点着。吸了两口,感觉不错。不由地要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好烟,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见“兰”字字样,思谋着带兰字的好烟从来没有抽过。便戴了老花镜,打起脚跟,贴近灯头仔细观看,见“白兰”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原来是太原卷烟厂生产的价值2角多的丙级香烟。顿时引起了李对赵高尚人品,简朴作风赞叹不已。
大作家赵树理抽白兰烟的故事在医院广为传说,曾是哗言一片有褒有贬。当驻院四清工作队得知后,在全院党团员生活会上,要求大家正确认识这个问题,举一反三地要求党团员认真讨论从中汲取有益的东西。
另据《赵树理研究》第71期和72期合刊,申修福写的《七见赵树理》一文:
1964年5月21日晚上,长子县北漳村露天剧场,由长子县五星剧团演出经过修改后的大型现代戏《民兵的枪》。赵树理老师非常喜欢到农村同群众一起看戏。于是专程来到北漳村。这一夜,我和他坐在一起,又是一次近距离接触。他一边看,一边和我谈剧中人物,包括每个角色的表演,每句台词,每个动作,连同音乐、唱腔、灯光、布景、等等,他都说了好多意见。
当剧中人物田石柱出来唱完“一心要把作家当”一面唱词时,赵老说:“这个人物可以用火针扎一扎他。”接着他说他曾在《卖烟叶》这篇小说中写到一个叫“贾鸿年” 的人物,这个人也是一个20来岁的高中毕业生,回农村后一心想当作家,写了十几万字的小说,寄给了出版社,企图一举成名,一鸣惊人,结果失败了,最后走上了“投机取巧”的错误道路。
赵老对剧中人物的唱词听得很仔细。当听完生产大队张二一段唱后,就跟我说:“这段唱词前头几句可以,后头就听着别扭,韵脚不对。要写好一段唱词,你脑子里得装住二、三百字同韵字。”这句话,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夜赵老看的很兴奋,也很轻松,对这次修改后的《民兵的枪》很满意,看完演出后他说:“这个戏可以到北京。
经过赵树理推荐,地区梆子剧团于1965年冬正式排出了《民兵的枪》,并且已将布景画好,积极准备进京展演。可惜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使这出戏最终没能进了京城。
虽然赵树理在长子县的活动足迹不多,有记载并流传下来的历史记忆暂时也仅仅只有以上两则,但是,从他关于《十里店》“为了慎重起见,四清试点时,我到过黄碾镇。四清展开后,我去过长子县”的讲话里,我们不难看出《十里店》不仅仅取材于黄碾镇、陵川县,里面也有长子县的人和事,记载和留存着长子县的影子。
来源:程江河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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