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借居在温塘,已经过去五个秋天。
是从没远离过农村的原因吧,觉得自己就只适合农家小院的一茶一饭,过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极致简单、与世无争的日子。可是,五年前,不料中的一个不小心,居然会来到这个镇子居住。欣喜的是,镇子除了没有小院,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却依然可以粗茶淡饭,依旧可以用楼层掩护着更深的隐逸。
对于大自然,不管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或者是清澈碧玉的流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特别的神往。而因为身体原因,当“锻炼”两个字与“保持心情好、注意饮食”成为医嘱,便顺理成章地以“我是山林的女儿”的说词,变本加厉地开始沉浸于大大小小的山林土路与古道。
神仙岭,是温塘赠送给我的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礼物。
从春到秋,神仙岭都安静固执地矗立在温塘人的眼前。当炎热的夏天一来,对于有着七百多高海拔、山顶散落着奇石无数的神仙岭山顶,凉爽自不必说。所以,一条盘旋而上的水泥路上,总是穿梭着小轿车与一路高歌也风驰电挚的摩托车。上神仙岭乘凉,几乎可以成为温塘人的一种必须,一种文化,或者是一种信仰和一种生活态度。
我喜欢与难忘的,是通往神仙岭的石阶古道。无法考证这条古道经历过多少人的踩踏与岁月变迁,只有横亘在路旁被人忽视遗弃的石碑,在记录着,沉潜着经过的风雨沧桑。而每一块被无数的脚印打磨得光滑的石块,与退耕还林而生的荆棘灌木,在比拼着光阴的馈赠和洗礼,还有时间长河所不可逆转的生长与坚硬。
其实,对于喜欢水的我,神仙岭的山川,因为少了水的原因吧,在我的眼里,自然少了流淌的灵气。但我喜欢在神仙岭的最高峰眺望远近连绵起伏的群山,喜欢大晴日的神仙岭那些映照在蓝天白云中兀自巍峨不动又栩栩如生的奇形怪石,喜欢在翻过一山又有一山的广阔土路中漫步。更是迷恋它阴雨天的云雾缭绕,也沉醉在每一次攀登而上的坚持中。还有那些散落在石阶上的汗水,还有四季更迭中不同的鸟语花香。
春光潋滟之时,在神仙岭的半山腰看山下,田园风光一览无余;绿意盎然的生机,随着登山的脚步,便从眼前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思路拓展开来,很多的明媚便随着嫩绿起舞,温柔便可荡漾心间。冬日,如果选一个冷得彻骨、又有凄风冷雨相呼应的日子上神仙岭,便会看到如琼楼玉宇一般的冰凌美景。无数的树枝,平时让人无法进山的茅草与荆棘,还有依旧青翠的松竹,都开成了一簇簇一团团的冰花,是那么的美不胜收,足能使人忘记严寒,忘记更深处的茅草中,那些叽叽歪歪抱怨的小鸟,在用怎样的方式取暖?忽略盘旋天际重复着用双翅搏击的雄鹰,能不能在向晚时分,回到有殷切眼神盼望的家?风似乎只有停止讪笑,才能在松树的挺拔苍翠中,去盗走最后一丝犹疑不舍的温度。
我更喜欢秋天神仙岭的石阶山道。当枞树的松针,覆盖住那些不肯衰萎的小草,当千万种落下来的枯叶,在抵抗不住风的招惹之后,一边哀鸣着季节的无情逼近,一边又用嫉妒的眼神,包围着野菊的怒放,趁机盗取一抹素馨,当成安眠的神药。还有那一路可以让我免疫力尽失的紫色风毛菊,一丛又一丛地掠过我的眼眸,惊醒我心底深处最隐匿的柔软。而最让我诧异不舍离去的,是初上石阶第一段路旁的三棵枫树
最是红枫好知秋。在那石阶斜处,枫树中间的那棵,早就通透的红遍。而向里的一棵,是明亮的黄。最外的,却是不肯就范的青翠依然。这样的情景,似乎在向着注目它们的路人,昭告风雨与阳光的厚此薄彼,也向季节宣布它们的不肯示弱和从不逃避。
霜色流丹的瑰艳与秋私语、对峙的情景似乎还在眼前,一转眼,已是隆冬。岁月轮回,那份在石阶路遗落的情思与眷恋,却永远地镌刻进了长长久久的记忆。而通往神仙岭的那条石阶路,还有四季相宜的神仙岭,也会同我一样,坚持着这份恒远的情思么?
是的,神仙岭,仍然还在静默地张开它博大的怀抱,等待着我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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