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入围作品第11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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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怀扬
“咔!”,一声清脆而短暂的开裂声响过后,屋顶的吊灯开始晃悠,“咔,咔……”又是一阵密集的开裂声,“轰!”扬尘四起,二十幢楼瞬间坍塌!“啊!……”吴强尖叫着翻身坐起,大口喘着粗气,一只手摁着怦怦狂跳的心,脑门上冷汗涔涔:原来是做了一个恶梦……
吴强的老家在农村,大学毕业后应聘进入一家房地产公司,经过一番摸爬滚打,现在已经当上了售楼处的经理。 今年入夏以来,房价一路疯涨,买房的似乎也疯了――与其说买房,倒不如说抢房。昨天,丹桂苑二十幢开盘,售楼处人山人海,仅一天功夫,房子就销售过半。
下班时,售楼处大厅犹如大战后的战场,凌乱不堪。忙了一天,吴强实在有点累,他抓起公文包,匆匆向门口走去。推开大门的一刹那,吴强怔住了,只见白天没买到房子的又自觉地排起了长队。人们或蹲或坐或躺,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甩老K,也有的围在一起,小声地谈论着什么……
吴强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快步通过人群。卖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他知道这里面有些人是受雇于人的“排队专业户”。然而,当他快走到“长蛇阵”的尾巴时,又不由得放慢脚步,停下了。队伍中有一老一少,看上去像祖孙俩。小女孩正趴在小方凳上写作业,一边写一边还大声诵读着;老奶奶则前倾着身子,拿一把小扇子帮孩子驱赶着蚊虫。
小女孩从衣着打扮上看像城里的孩子,但吴强从她那稚嫩的童声里听岀了乡音――没错,是老乡!他没想到能在大都市的茫茫人海中偶遇故乡人,多年的职业敏感也告诉他:这是实实在在买房子的。
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吴强走上前,“小朋友,在做作业啊?”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见有陌生人靠近,小女孩的诵读声戛然而止,飞快地用小手捂住作业本,满脸通红地垂下头。
“这孩子,”老奶奶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脸皮这么薄,快喊叔叔!”
小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瞄了吴强一眼,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吴强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同老奶奶攀谈起来。
“老家苏北的?”
“是啊!淮安的。”
“准备买丹桂苑的房子?”
“是女儿女婿要买,”老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没法子啊,不买的话,这孩子秋后就上不了学喽。”
小女孩依偎到奶奶身边,仰着小脸听他们谈话。
“那他们怎么不来?”
“她妈妈今晚上夜班。她爸爸白天来排队的,明天一早要出车,我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了。”
“哦,哦……”吴强边听边点头。
“这么多人排队,不晓得明天还能不能买到房子?”一缕愁云慢慢爬上老奶奶的眉头。
“明天……”,吴强刚要开口,手机响了,是公司张秘书。
他边起身边接电话。
“吴经理啊,二十幢明天开始预售二十七和二十八层。”
“什么?”吴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知道二十幢的设计楼层只有二十六层。
“现在房子这么抢手,时间就是金钱啊!”张秘书听岀了他的疑虑,“老板临时决定增加两层。”
“可相关手续的审批,还有申请增加容积率的报告……”
“呵呵,呵呵……书生意气,书生意气!”张秘书突然压低了嗓音,“这个你放心,实话告诉你吧,此刻咱老板正和李局长推杯换盏呢。放心,放心!挂了啊!”
吴强默默挂掉电话,径直朝售楼处走去。楼盘销售计划变了,他得重新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他领教过这个李局长的能量。
当吴强再次走岀售楼处时,夜色已深。排队买房的都已酣然入睡,老奶奶抱着小女孩在打瞌睡,头时不时地点一下,小扇子也丢在一边。吴强冲动地想上前摇醒她,劝她别买了,但伫立良久,最终还是怅然离去。
那一夜大概是因为睡迟了,吴强翻来覆去睡不着,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
第二天吴强上班时,售楼处又是人声鼎沸。一进大门,老奶奶和小孙女迎面走来。老奶奶喜形于色,一把抓住吴强的手:“买到了!买到了!二十七层!”。
“ 哦,哦……”吴强含糊不清地应答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吴强木然挥着手,目送祖孙俩走出售楼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拉着奶奶的手,一边走一边背诵着那首古诗:
“危楼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吴强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作者简介:王怀扬:曾用名王怀阳,江苏省淮安市人。八十年代高中毕业生,现在是一名普通的公交车驾驶员。一直有将自己的文章与大家分享的梦想,多年来的生活坎坷并没有湮灭心底梦想的火苗。有多篇散文见诸媒体。《那件白衬衫》获首届“中华文韵杯”全国微型小说大奖赛三等奖,《海河文学》和《东方文韵》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梦里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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