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天我看到了他的眼光,在有意无意地躲闪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终于失去了他!终于失去了自己所深爱的人!许多年过去之后,他的眼睛里面再也找不到多年前的清澈,然而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却意外地使人痛惜,那仍然是我所深爱的人所拥有的眸子。我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地都在避免着与我的相见,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相见,必定会是在极其无奈的情况下才得以相见,但是我却宁愿,我们永远也不再见,也不愿意让他看见我被另一个人拥在怀里。
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泛滥着一片喜事的大红,朦胧,但是刺目。我遥遥地朝他举起了我的酒杯,看见他棱角分明好看的嘴唇在紧紧地抿着,他在微微地朝我笑,我还看见了他在不远地地方,喝干了他的杯里的那杯酒。这是我的喜酒,人生其实也就是这么地一次。
是的,也许我是应该感谢上苍的,让我可以在未被时光所吞噬之前,嫁给一个最爱我的人,并且就在我出嫁的当天,可以在我的婚礼上看到我所最爱的那个男人,朝我举起了他的酒杯,并对我微笑着。我是应该感到幸福的,可是这样子的幸福却不是我所想要的,就像是最美的夕阳总是会在黑夜来临之前出现一样,最幸福的那一刻却也是最痛苦的一刻,在得到的那一刻,也同样是失去的一刻。
我曾经无数次地在心里面追问自己:到底是嫁给一个最爱自己的人呢?还是继续地等待着那一个我最深爱的人来爱我并娶我?这个问题曾经折磨了许久许久,可是爱我的人是有着可以付诸现实的承诺的,而我爱的人却是永远也候不来的。我在网络上遇到了他的时候,我就将这个问题当做了一个玩笑向他发问,没想到的却是他倒答得天真,他说:“还是嫁给最爱你的那个人好!”问他要理由,他说:也许你最爱的那个人并不爱你!那样子平淡地口吻,极像是他从前地那样子不经心,也许他是对:最爱的那个人并不爱我!他有他的选择,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深爱着他地,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其实我最爱的那个人就是他!所以他的回答总是那个样子地轻松,甚至还可以称之为得意,而我却是分明地,却看到了来自心底地沉重。
“不要纯粹地只为了等待而等待,更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等待的人而做无谓的等待,你应该在你的容颜未被时光雕塑成一朵枯萎于枝头的花之前,狠下心去做一个抉择!”他发表于网络上的作品,好像是在说我,也好像是在说他自己,然而这个世间,又有几个人是能够做到一咬牙就断了所有的记忆的?
恍惚之间,我想起了那个漂浮瓶,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和另外十三名好友在海南岛的那根刻着“天涯海角”的石块下,用笔记下了我们的愿望,然后让我们的愿望从天涯海角开始漂泊开始流浪,许多年来都不曾忘记过自己所写下的那一个愿望:嫁给我爱的人!时至今日才发觉,原来无论是多么虔诚地愿望,都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可是在今天,我的愿望未能得以实现,他的愿望呢?是否他的愿望就可以得到实现?是否为了迁就自己所深爱的人的愿望,就可以违心地将自己的愿望置之于不顾?
想起小时候所听到的那首海南岛的童谣,那首古老的歌谣在吟唱着:五指山哟五条河,你知那条流水多?你知那条流下海?你知那条流回家?
或许这世间是真的有往回流的河流的,但是却没有哪一个人能够将他所付出的真心一一地回收。
在阳光中!在岁月中!在衰老中!
(原稿 2004--10--3 )
(完稿 2004--1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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