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的故事——《升麻》
升麻这味药,在经方不是最常用之药。
升麻常常会与葛根同用,有个方子叫“升麻葛根汤”。
七岁那年的春夏之交,我得了麻疹,母亲把我包得严严实实,特别是脑袋,一层层裹着围巾,生怕吹一点点风。当时母亲把我带到大夫那,大夫说,麻疹这个如果及时治好,一辈子基本上都不再患,一次得病,获得终身免疫。但如果治不好,或者没来得及及时救治,就可能有生命之危。
他写了一张方子,上面就有这四味药,升麻、葛根、白芍和炙甘草。他把药交给我的母亲说,赶紧拿回去熬汤给这娃子喝,等这疹子像汗一样出来后,身体就顺了,母亲抱着我,点了点头,千恩万谢。他说,不要那么客气,娃儿吃这药,可能这疹子会出得更多,但不用怕,几天后疹子就会退去。离开前特别嘱咐,这十天都给娃儿吃素,绝对没有沾半点鱼腥肉蛋,蔬菜呢连油也不要放,纯是喝些清粥。
后来,我这才知道,得麻疹是很凶险的,如果麻疹的毒不能顺着肌表出来,就会逆回脏腑,那么我随时都可能有生命之危。所以在生病时饮食需要相当清素,这样让疹疹的毒能无阻滞无障碍地排出体外。如果那是还吃油腻黏滑肉蛋之品,汗水都出不透,黏黏的,这疹毒就不能很好地透发出来。
半个月后,我痊愈了。多亏了这位大夫。
现在分析一下这个“升麻葛根汤”,这四味药不简单。首先炙甘草建立津液,白芍呢,把身体各处的闲散津液收集起来,白芍酸苦,有下行的势能。而葛根和升麻是把能量引向向上向外的势能。
这相当于要射箭,先把箭往后拉,白芍就相当于是这个往后拉的力,“嘣”地一声,箭射得很远。正是因为有这个往后拉的力,箭才能射远。
葛根和升麻经常在一块使用,我觉得它们两个就像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在把能量往上往外拉的这件事上,它们两个就像是跑接力棒,升麻要比葛根走得更上更远。现在麻疹说明身体欲把毒往表排,顺势而为,用葛根和升麻助人体一把力,葛根和升麻相当于一个推手在帮人体往表推出身体之毒。
升麻这味药味辛甘、苦、平、微寒。首先味苦微寒,它能够清热解毒。这些清解的药可以把人体的败浊给它化下去。再者,味辛,浮而升,它有很强的提升之力。
关于清热解毒,升麻出现在“清胃散”这个方子中。关于清胃散,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清胃散用升麻连,当归生地牡丹全。或加石膏清胃热,专治牙痛与牙宣。”
这个方子看上去是治胃热导致的牙龈肿痛,但我想,胃属阳明胃经,那么胃热则会导致阳明胃经运行全身时会出现问题。牙龈肿痛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还可能出现别的问题。
清胃散富含三大理法,开盖加水跟撤火。这牙部肿热,就像烧红了的滚水一样,牙龈肉虽然在上面,而热却是从下面阳明胃肠经蒸上来的。
所以要让这锅水迅速凉下来——
第一通过黄连、石膏直接清胃肠积热,就像清理釜底的薪火一样。
第二用生地、当归、丹皮来增液凉血,就像往锅中加水一样,加点凉水下去,沸腾之势就减轻了。
第三你想要水凉得快点,一定要把锅盖打开,不然越焖越热,这时通过升麻,直接揭开阳明锅盖,这样盖子打开,热势就能透发出来。
三管齐下,锅中的水由沸腾之势,佷容易就转为清凉。而人体鼎沸疼痛难耐的牙火,也很快好过来。
清胃散里的黄连和升麻是非常重要的两味药。其中升麻既用到了它的清热之效,也用到了提升之力。升麻既可以让痈肿表面的热透出来,又可以把毒给挤下去。双向的,双层的。
下面说说升麻的提升之力,升麻有一个让气血能往上升的作用,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不爱运动经常久坐的人来说,是很容易得子宫肌瘤或者卵巢囊肿、阴道炎,霉菌性阴道炎的。这是为什么呢?久坐得很多,一在办公室一坐几个小时,人的下面都湿气堵在那里,在农村你留下去观察,就像砍的柴堆在墙角外,老是沤在地下的柴呢,就很容易长虫。人老是坐着就会长菌下面,原理是一样的。所以要多动了,气血一灵活,像流水一样,它就不会腐臭。升麻既解毒又能让这些气血升起来。
同样的原理,升麻对于肛门脱陷下去,它可以把肛门升起来,子宫脱垂下来,胃垂下来,还有乳房垂下来,通通可以靠升麻升上去。
值得注意的是,小剂量升麻是升举阳气,或透发郁火,但大剂量的升麻,却可以直接清热解毒,可以作为一味力专效宏的解百毒药使用。
《神农本草经》曰,升麻主解百毒,辟温疾障邪。
古人讲的这一段,升麻与柴胡相近,也可好好读之用之。《本草正义》:升麻,其性质颇与柴胡相近,金、元以来亦恒与柴胡相辅并行,但柴胡宣发半表半里之少阳而疏解肝胆之抑遏;升麻宣发肌肉腠理之阳明而升举脾胃之郁结,其用甚近,而其主不同,最宜注意。故脾胃虚馁,清气下陷诸证,如久泄久痢,遗浊崩带,肠风淋露,久痔脱肛之类,苟非湿热阻结,即当提举清阳,非升麻不可,而柴胡犹为升麻之辅佐,东垣益气升阳诸方,亦即此旨,并非以升、柴并辔杨镳也。至于肝肾之虚,阴薄于下,阳浮于上,则不可妄与升举,以贻拔本之祸,亦与柴胡同耳。升麻能发散阳明肌腠之风邪,透表发汗,其力颇大,惟表邪之郁遏者宜之,而阴虚热自内发者不可妄试。又上升之性,能除巅顶风寒之头痛,然亦惟风寒外邪宜之,而肝阳上陵之头痛,又为大忌,濒湖谓升麻治阳陷眩运,则头目眩运,肝阳最多,所谓阳陷,甚不可解,恐非升提之药所宜也。东垣谓止阳明齿痛,盖用以引清胃之药,入于阳明经耳,非升麻能止齿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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