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勤
1970年10月,身处上山下乡洪流中的我,最终是落脚在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团二营十一连(驻地为长兴县和平镇四矿)。十一连的营房是劳改单位移交过来的房子,几乎全是用毛竹搭建而成的大通间,外面涂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巴。营房近旁有一个宽约40米、长约60米的长方形水塘。全连的食用水全都来自这一水塘。
水塘边上,有一张竹筏固定在水面,作为近水的台阶。连队食堂就在水塘旁,所以,连队战士每顿饭后,都踩在这张竹筏上洗碗筷,碗中的剩菜剩饭也往往都倒入水塘中。此时,常常能看到成群的小鱼在水面游动。
有一次,我踏在竹筏上洗碗,不经意间发现竹筏中有一支竹片上系着一根小小的红色玻璃绳(后来都称塑料绳),我移动了几步,蹲下去解这根红绳,刚触到绳子,竹筏下就传来很大的水晃动声。原来红绳下系有一条鱼!我非常小心地解开红绳,用力提起,居然是一条大草鱼,重量应该超过5斤重。
我拎着鱼回到营房,想也没想就把鱼拿到了班长的床前。班长是退伍老兵,当时,知青都是兵团战士,退伍老兵担任班排长。我向班长报告了发现鱼的经过,班长从我手中接过鱼后,就说“放在我这里吧”。我感到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回到了自己的床铺边。
事后,我才知道,当天晚上,班长叫上几个同乡老兵把这条鱼烧烧吃掉了。我虽然连鱼汤都没有尝到,但是,却深信这口不大的水塘中有大鱼。由于营房靠近水塘,每当夜深人静时,水塘边往往会传来仿佛是大石头滚落水中的声响。我深信这应该是大鱼在水中跳跃的声响。
十一连是个很短命的连,三个月后,也就是1971年元旦一过,连队被撤销了,大部分人就地划归二营十连,另有部分人员去了二营九连和八连。我们班整体留在了原地。几天后,见到了十连连长——许泽火,一位精干的现役军官,与原来哪位胖胖的蒋连长完全不同。
阳历元旦一过,阴历春节也就近了。连队当时的生活,饭随你吃饱,菜则只有自己腌制的咸菜。佳节临近,连队却无改善伙食的经费。
一天,许连长指挥连队电工(也是一名退伍老兵)在水塘旁将空中的两根高压电线慢慢降入水中,水塘旁围观的全是兵团战士,大家都明白这是电鱼,只要抓到了大鱼,全连就能改善伙食。
两根高压线入水后,连长下令合闸,电工猛地将电闸合上。只见多处水面泛起不少涟漪,大家的呼喊声还没有出口,水面却瞬间变得寂无声息,仿佛就是一潭死水。
就在大家还在设想接下来将如何操作时,连长已令电工拉开电闸,升高电线。一场电鱼大戏刚刚开场,就匆匆落幕了。一旁围观的兵团战士都感到不过瘾,我当时曾认为如果将高压线继续往水深处下沉,应该能电到鱼。不过,更多人都和我一样有一个大疑惑:往日水面上成群的小鱼都到哪里去了?毕竟放下去两根高压电线,却连一条小鱼都没有电死啊!
后来,从附近的地质队打听来的信息是:该水塘是1958年大炼钢铁挖铁矿留下的遗址,当年挖矿人员下挖矿石时突遭地下大水,连机器设备都没有来得及撤离,水就涌上来了,后来就成了这样一个大水塘。听了这样的说法,我也曾自己问自己:难道水塘里的鱼当时都下钻到地下的泉眼中去了?
1973年,当地的地质队在离水塘三里外的一处山坡上打了一口大深井,人在井下只有绿豆那么一点大。我们在井口观看,能听到井下传来水的冲激声。地质队的同志告诉我们:下面有一条很大的暗河。
至此,我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当初电鱼时,发觉情况不对的鱼儿,都应该逃向了地下暗河!但是,至今我还留有一个遗憾,就是没有问清这样一个问题:1958年挖铁矿时,地下水会突然涌上来成为一个大水塘;那么,地质队如今钻成一口深井,水为什么不再上涌呢?
离开和平四矿已经整整有44个年头了,但是,我心中还是忘不掉四矿那个大水塘。2005年6月,我曾到访过四矿,站在这个水塘的边上,发现水塘中的水已经大幅下降了。水塘边的竹筏早已消失了,当年固定竹筏的地方已高出水面1米多。我感到非常惊讶!当年,我们兵团战士天天从这个水塘中取水,塘中之水总是满满的;如今,兵团战士早就走光了,塘边的营房中也已无人居住,水塘中的水却明显少了许多。尽管水塘少了不少水,但是,我还是深信水下有鱼,而且是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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