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多梦。
梦里秋风萧瑟,伴着急匆匆的雨声。在梦里我竟见到了姥姥,我望不到姥姥的身影更看不清姥姥是什么模样,只感觉到她慈祥的目光不停地望着我,莞莞的朝我笑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姥姥,妈妈二十一岁那年姥姥就去世了。我对姥姥的印象都是从妈妈口中得知的。
姥姥的父亲是一名革命烈士。在姥姥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踏上了解放祖国的战场,最终在保卫高密县城的战役中光荣牺牲。没有了父亲,她的母亲含辛茹苦独自把她抚养长大。
姥姥从小就生的俊俏,年轻的时候已出落成十分漂亮得体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做手艺活也是一绝,剪窗花,做衣裳,总是弄得精致又好看。那时她二十岁出头,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但她却一个也瞧不上。在姥姥二十六岁那一年,她出嫁了,我的姥爷是一名军人。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又或是情之所钟。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情隔两地。姥爷远在济南的军营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而姥姥留在家里,照顾着年迈的父母。没过几年,他们就有了一对儿女,也就是我的妈妈和我的舅舅。为了不让姥姥那么辛苦,姥爷决定从部队退伍。回来以后,姥爷在村里担任青年书记,带领着村人发展农业,姥姥在家操持着家事,照顾父母和两个孩子。现在想想,那几年,该是姥姥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爆发以后,姥爷被冤枉成了坏人,他被红卫兵带上纸帽子游街。曾经一身戎装立过功绩的姥爷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为了坏人。姥爷被关进小黑屋子里,姥姥在家里担心极了。她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那明亮清澈的眼眸,一滴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姥爷被关了三天,也饿了三天,因此得了咳嗽的病根,姥姥用了很多偏方却总不管用。
自那之后,他们的日子就过得不如以前了,好在他们的两个孩子,我的妈妈和舅舅渐渐长大了,妈妈也能帮着家里干点农活了。妈妈对姥姥的记忆多半都是在那个时候了。
姥姥是个心灵手巧的人,那时候每到过年,家里都穷的买不起窗花和对联,姥姥就教着妈妈剪窗花,姥姥剪的窗花比集市上买来的还要好看,贴在破旧的窗户上显得惟妙惟肖。过年那天,一家人穿着姥姥缝的衣服和布鞋,心里总是开心得很。
在妈妈的心里藏着一段心酸的回忆。因为家境贫穷,姥爷身体也不是很好,姥姥便承担了大多的农活。几年之间,曾经那个美丽的姑娘也有了几缕白发,皱纹也越来越多了。
那一次姥姥过生日,姥爷特地去集市上给她做了一件新衣裳,姥姥很是开心的穿在身上,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碰到了两个恶毒的地痞流氓,他们一把推倒了姥姥,姥姥痛苦的坐在地上,那件新衣服也就这样被磕破了,姥爷愤怒的朝他们冲了过去,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姥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拉开他们,姥爷被一个人从身后抱着,另一个人朝他的肚子和胸口打去,他们的女儿站在一旁,看着姥姥手上流出的血害怕的哭了起来。每当妈妈和舅舅说起这些心酸的往事,眼睛里总是噙满了泪水……
姥姥在这个世界待了四十四个年头。舅舅还小的时候她就生病了,为了给姥姥治病,姥爷带着她花了很多钱,去了很多次医院,但是终是没有好起来。姥姥最后瘦弱的吃不下饭,躺在昏暗的屋子里,破旧的窗户上还贴着她剪制的窗花。她用力睁开眼睛瞧着她的两个孩子,一滴泪水慢慢从她的脸颊滑落,那双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攥着姥爷,仿佛是最后的告别。姥姥去世那年,只有四十四岁。
一年后,姥姥的儿子,我的舅舅,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也成为了一名军人。
一阵恶狠狠地风吹动着屋后的杨树,冰冷的雨滴敲打在窗户上,我猛然惊醒,姥姥仿佛还在我的眼前,温暖慈祥的望着我,而黑暗中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简介:刘国威,95后,2019年至2021年服役于陆军某部,在部队期间,在人民陆军报、解放军报等媒体发表多篇作品。退伍以后,在日照市欣威茶业工作,并励志弘扬农村文化,创办了《十月的心事》公众号,常有文章诗歌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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