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栓子的娘就踩着清晨的露水,踮着小脚,佝偻着身子,去菜园!
迎面而来的老者是沙河村的齐老汉,同样是佝偻着身子,手里还多了一根拐棍,拐棍上疙疙瘩瘩,与其说是一根拐棍,倒不如说是一根祛了树皮的棒子。
“死老妈子,乌拉灰地(方言:天灰蒙蒙地),你胡窜窜(方言:到处乱走)什么?”
“叼老头子,你瘸了个腿,拄了个哭丧棒,去哪?”
“死老妈子,我去找我那两个儿子,跟他们商量商量养老的事。”
“叼老汉子,别去了,自己趴在窝里好好受吧!”
“死老妈子,俺知道去也没有用,这俩儿不靠谱,唉,老了,不中用了!”
俩老人都是老街坊了,彼此之间毫无芥蒂,你一句,他一句,相互寒暄着。
栓子娘无奈地踮着小脚去菜园,齐老汉踉踉跄跄地向他儿子的家走去,没有抱丝毫希望,但还是得去。
齐老汉这一辈子命苦,他的老伴王氏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撇下俩儿子,大儿子齐鹏十岁,二儿子齐飞六岁。
齐老汉念旧,始终忘不了去世了的王氏 ,再加上俩还小的儿子 ,就一直没续弦。很多年齐老汉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俩儿拉扯大了。
本想着,俩儿都成家了,自己的日子也就熬出头了,到这把年纪了,也该享清福了。眼看着跟自己一般年纪的老人,蹲街头的,下下棋的,吹吹牛的,看看孙子的……,那真是羨慕呀!
可是自从二儿子齐飞下岗,回家务农以后,俩儿子就噶胡不上块了(方言:相处的不好,和不来)。
那些年,大儿齐鹏没有什么本事就子承父业,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取了媳妇,有了孩子,小日子不富,但也过得有滋有味。
二儿子齐飞长的机灵,齐老汉托人阳面让他去了镇上的农机站,工作干的不错,还娶了一位漂亮的媳妇,有了一个胖小子。
齐老汉觉得自己的俩儿子都还混得不错,逢人就夸,村里人也都羡慕!
可是好景不长,那些年农机站改制,齐飞下岗了,只能带着老婆孩子回村务农。
二儿子齐飞在村里没屋住,齐老汉干脆把自己的老屋腾出来,收拾好了,焕然一新,齐飞一家子舒舒服服入住了。齐老汉在自家菜园子地头上盖了一间草屋子,也算有了地方住。草屋里,一盘炕,一口锅!
按常理,俩儿子各过各的,日子也算过的去。没有大富大贵,平平安安足够。
可偏偏二儿子齐飞的媳妇说齐老汉偏心眼,给老大齐鹏盖了新房,娶了媳妇,还忙里忙外 ,帮老大的太多!时不时的唠叨齐飞去找大哥齐鹏理论,齐飞是顺风耳,媳妇怎么说就怎么干。
齐飞找到大哥齐鹏吵吵起来,齐鹏也不是省油的灯。齐鹏埋怨道:“咱爷给你买上国库粮,托人阳面花了不少钱,你赚了便宜卖了乖,滚……” 兄弟俩,你一句,他一句,谁都不让谁,打的不可开交。
从此以后,兄弟俩见了面,有空就吵,没空就躲得远远地。兄弟俩不和,在沙河村那真是出了名,甚至四邻村也有人知道。
这可苦了齐老汉,他去劝大儿,大儿不听;去劝小儿,小儿直哼哼。齐老汉这颗苍老的心,碎了!
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十几年了,齐老汉对俩儿子的不和,也习以为常了。儿大不由爷,让他俩闹吧。
这不,齐老汉找到大儿齐鹏说养老的事,齐鹏说自己一个人养就行了,他和齐飞没得商量。齐老汉又找到二儿齐飞,齐飞也说自己一个人养,他和齐鹏没得商量。
齐老汉这下子为难了,好歹他养了俩儿呀,老朽再浑,也不能只让一个儿养啊!没办法,齐老汉又拄着满是疙瘩的拐棍,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菜园里的草屋子里,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盘炕,一口锅!
话说这一年,春耕时节。拖拉机的“突突”声,娘们的“咯咯”笑声,爷们的“嘿嘿”刨地声……,组成了一曲春耕交响乐,田野里一片繁忙景象!
齐鹏和齐飞的两块地紧挨着,名分上也像兄弟俩。俩人在地里各干各的,没有什么言语。这兄弟俩要不是忙,没准又打上了。
兄弟俩不和,外人也欺,确实这么个理。齐飞右边紧挨着大全的地,齐飞耕地耕了一半了,大全拖着一把铁掀气势汹汹地来了。
“齐飞,你瞪大了眼,也不看看,就没数的耕。”
“大全,怎么了?耕了你家的了,还是……”
“你不耕占了我家的地,我还不说呢……”
“大全,你看明白地界在哪里,我没越界,你冤枉人啊……”
“齐飞,你眼瞎,我说你越界,你就越界………”
齐飞和大全就地界问题吵了起来,齐鹏这没良心的,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欺负,却装聋作哑,兄弟俩的情分,看来是一点也没有了。
大全和齐飞吵的越来越凶,这时,大全火冒三丈,抄起铁掀抡起来,就要砸上齐飞,这下要是砸上,后果很严重。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大吼:“麻啦个把子(方言:骂人的话),你敢——” 这一声吼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大全抡起的铁掀定格在半空中,始终不敢落下!
这一声吼,不是别人 ,正是齐飞的大哥齐鹏!齐鹏的一吼镇住了大全,大全也不是不会看脸色的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把铁掀放下了,只管埋头干活,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时的齐飞发疯似的冲向大哥齐鹏,坏了,又要打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出乎意料,兄弟俩拥抱在一起,紧紧地,紧紧地………
兄弟俩热泪盈眶,齐飞不住的絮叨着:“大哥,你别管我,你管我干嘛………”
从此以后,栓子娘佝偻着身子,踮着小脚,逢人就说:“齐老汉有福了,大儿子今天接他回家养老一年,二儿子第二年接着养!”
作者简介:李维波,五莲人,喜欢读书,用心习作,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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