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我同休假回来的两个女儿一起外出游玩,我们一路从松月湖来到白鹭湾。当日阳光尚好,因风萧犀利,不宜野外久留,我们略略地看了松月湖,便驱车直奔白鹭湾,留在脑海里的松月湖是一片水灵灵的蓝和背依的大山。
白鹭湾有许多室内场馆可以休憩观赏,众多水禽和旱地芦苇给我最初的印象。两个女儿极有兴致地看着路边一丛丛的芦苇,在她们踏足的一条小道上,无意间的一瞥,竟让我心生感动。一棵碧绿的蕨菜伏在地面,纤纤弱弱的,在瑟瑟的枯草丛里舞动着。冬日里看惯了枯黄的色调,那棵蕨菜不觉使我眼前涌动起一丝爱怜,一丝对暖春的向往。
我想象着这棵蕨菜,它是偶然的存在吗?在一大片的枯草丛里,我想找出另一抹绿色或一样的蕨菜只是枉然。在临近河湾的一处土坡上一棵车前草杂糅在枯草丛中,使我欣喜不已。车前草与我的目光对视,竟有一种特殊的、动人心魄的美。如果不注意,我们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车前草的出现使我看到了它成长的力量。
因为历经风霜,那棵车前草有着泾渭分明的颜色,中间新生的叶脉翠绿,有着光泽,边缘的颜色暗淡,染上了淡淡的红,像小姑娘冻红的脸蛋,更加楚楚动人。两个女儿没有留意我驻足的观察,她们谈笑中说着河湾里的那些小野鸭,还有不时翩翩飞起的白鹭,本是候鸟,却因何滞留北方?
来此的游人多只是漫无目的、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景致,全然忽略了枯草丛里的一抹绿。
一棵蕨菜,亦或一棵车前草,一如众多的草木,无论认识或不认识,无论有人欣赏或无人驻足,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美丽和芬芳。许多时候,恰恰是我们的漠视,草自绿、花自开,直至枯萎和凋零,我们已然不觉。
此后的正月初六,灵公山之行使我对春之讯息有了更直观的感受,报春的草木不只有蕨类植物,也有被子植物。
此时的小女儿早已休假结束,陪同我的只有还有两天假期的大女儿。我们沿着一处山梁向上攀援,行至半腰,风越来越大,我们被刮得晃晃悠悠,枯草更是随着寒风的节奏东倒西歪,不停地摇曳。看着身边这些起伏不定的枯草,看着枯草丛里还残存着的少许雪沫,想着它们在这严酷的环境中何时才能报的春光?
很快我就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甚至有些可笑。
一棵泛着青绿色的野草在猎猎寒风里,在周边满是干枯的草丛里,从一块石壁的缝隙中旁逸斜出,焕发出极强的生命的张力。那抹鲜艳的翠色,全然不是过冬的苍绿,不招眼却散发着春天的气息。大女儿见此,以为奇观,脱口道:“原来春天在这里。”
在万紫千红的暖春,一抹翠绿不起眼,可在草木萧条的季节,青草的气息是最感人的,因为那淡淡的草香里,是生命对太阳的感恩,对大地的依恋。
在大地之上,草木都依照四时节气过日子,春日里发芽,夏天舒枝长叶,到了秋天结出累累硕果,只有冬天来临,大部分草木把生命的绿色收起,只待来年再次显露生命的本色。
此时我弯腰攀岩感受到山野的温度,轻轻抚摸着那棵野草,感到于它与大地的长久厮守。之前我读辛弃疾的“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那时觉得谦虚的荠菜是最有资格代表春天的花,可当我看见枯草丛里的几抹绿色,我忽然觉得最有资格代表春的不是荠菜,而是泄露春消息的那抹绿色。
或许有人说最有资格代表春的是寒冬里的腊梅花,的确,我曾在腊月的校园里见过鹅黄的腊梅花,那淡淡的幽香销人心魂,它们或是最早的报春者。在这里我并不想争辩谁是最早的报春者。
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荒山野岭,无论是城市园林还是居家庭院,当众多的草木还是睡梦中,忽有一两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季节生长的草木,是不是特别令人惊奇?当那张扬着鲜亮的绿,不畏严寒,不惧环境条件的恶劣,悄然出现在你面前时,又是不是特别令人敬畏呢?其实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春汛,是人们希望的所在!
一抹绿色给人的是信心,是信念,无论什么样的苦难都无法阻止成长的脚步。静静地看着它,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句话来,眼角微润。但见枯草深处,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一种温暖不觉涌上心头。
回返的路上,另一种情愫又不知不觉间涌出,与两个女儿难得在一起。她们远在他乡,相继有了工作,将来都将结婚生子,我们聚少离多。大女儿也即将返程,我们再次相聚又在何季呢?
度过一季时光将是另一个季节,时节不可遏制,温情延续绵绵,那时绿色给我的将是别一番等待的温馨,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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