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弟子规>讲记》是李向东老师2019年12月至2022年5月在弘德义塾所讲(因疫情多次中断),目前己整理成书,正在校印过程中。现将部分内容予以分享。
第二十讲 市井气与幽默
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切戒之。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
因为疫情,我们的(国学公益)课堂中断了好几次,但是我们还是要坚持讲下去!
上一次,讲到了:“惟其是,勿佞巧”。下面是:“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切戒之。”这几句需要一句一句地讲。
先讲“奸巧语”。“奸巧语”,其实就是花言巧语,说的更直白一些,就是溜须拍马。我们现在的社会里,其实溜须拍马挺多的,大家都见过。不过,讲课嘛,我们多讲点平时大家可能接触比较少的(内容)——比方说:“溜须拍马”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溜须”,就是捋胡子。为什么会有“溜须”这个说法?这个词是从寇准身上来的——评书里管寇准叫“寇老西儿”,心眼多,是个特别有智慧的人,《杨家将》啊、《包公案》啊,里面经常有寇准。实际上,历史上真正的寇准比评书里的要厉害——位要高,权要重——评书把他压低了。说起来,寇准算是“皇亲”——跟宋朝的创始人赵匡胤是“挑担”,这身份有多高!另外,这个人也确实聪明,很有才。当然,说毛病也好,说特点也罢,寇准身上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爱喝酒、爱喝大酒,闲着没事,就拉一帮人,组织一个“大场子”,不醉不归——“谁要是半道走(跑)了,别怪我跟你翻脸!”有一次,他组织一帮人喝酒,喝得有点“高”——寇准酒量特别大,经常把别人灌醉,宋朝的笔记、小说里有很多这种记载——这一天,他又喝了不少,晕晕乎乎,吃饭的时候胡子上粘了不少饭粒。寇准有个学生叫丁谓,当时也在场,看到老师胡子上粘了饭粒,就过去把饭粒摘下来,顺便把胡子捋顺了。“溜须”这个词,就是从这里来的。
那“拍马”呢?“拍马”是讲蒙古人。蒙古人在那个时代(蒙古帝国)是世界上最勇猛的人,甚至在那个时代前后几百年的时间里,也没有比他们更勇猛的人。他们的勇猛是靠什么来的?靠马!所以,跟蒙古人说话的时候,如果拍拍他“坐骑”的屁股,他会高兴的不得了,什么都能答应你。“拍马”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光(仅)知道“这个词怎么来的”还不行,要更进一步。为什么?我们教育孩子的时候,要把道理讲“透”了。大家想一想:有谁天生就愿意给别人拍马屁?如果没有利益的话,没有任何人愿意讨好别人,是不是这样?所以,“奸巧语”什么时候用?有利益的时候——也就是,为了利益拿自己的人格去做一个交换。这也是“奸巧语”的本质所在。
下面是“秽污词”。“秽污词”就是脏话。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大家打开手机、电脑,满屏都是脏话,人们经常说的那种“教养”,却很难看到,这也是让人最忧心的一点!
这两年,我也不怎么上网,偶尔上(网),看见骂人的,也不会理睬。前些年——比方说十年或者八年前——上网,也看别人评论,自己偶尔也发点评论。有时候,你刚发完(评论),就有人上来骂你——我教给大家一个方法,对付这种人:对这样的人,最致命的一击是什么?我们不用管他骂什么,只要他骂,你就可以回他:不要再骂了,因为它已经暴露了你的出身。如果还骂,你可以说:真的别骂了,我已经知道你跟韦小宝一个路数、一个出身——韦小宝在哪里长大的?妓院!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嘴里能干净的了?当年,这个(方)法对(网上)99%满口脏话的人管用。不过,这是下策。碰到这种人,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不理他,知道他没有素质、没有教养,就行了。
当然,我还是要说: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话(脏话)能在网上随便说,一些正常的话却不行?这事不能多说啊……
下面是“市井气”。“市井气”,拿郭德纲相声里的讲法,就是“三俗”——低俗、媚俗、庸俗。
这种人其实也挺多,我们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经常遇到。实际上,饭桌上偶尔讲个那种“带点颜色”的笑话,调节一下气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的人离了这些就不会说话,特别是有女士在场的时候,更是上劲,没完没了,甚至拿一些话占女士的“便宜”。这就是低俗——“市井气”。
有人可能要说:按你这么讲,我们平时是不是老得“端着”、一本正经的?不是这个意思!还拿郭德纲举例子:郭德纲说的相声我听过不少,里边确实有一些“市井气”的东西。有段时间批“三俗”,不就是批他嘛!我们在这里不好重复他“那种话”——有的是打擦边球:说“黄”不“黄”,说不“黄”又有点“黄”,稍一琢磨,就是“黄”的!我们说,如果郭德纲仅仅是讲这些东西,他绝对到不了现在这个状况(影响力),他身上有很多很高级的幽默感,也讲了很多有(深层)讽刺意义的东西。比方说:他讲了好多男女关系方面的“段子”,其实背后都有所指——大家知道不知道?——他是在讲现实!把现实当中的一些人、一些事搬到了舞台上。所以,大家不要仅仅说他低俗,他是在讽刺人。当然,他还有其他方面的长处。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他敢拿自己开玩笑——我们都知道,郭德纲长得矮,人又黑——他说自己是“小黑胖子”,他的徒弟们上台也说他“小黑胖子”。一个人,如果敢拿自己身体上的“缺陷”开玩笑,真的了很不起!大家看德云社的相声,有时候郭德纲刚说完一段下场,后面上来的徒弟到话筒跟前,故意很夸张地把话筒往上调,还会说:这是谁呀,把话筒弄得这么低!——这不就是明说郭德纲长得矮吗?郭德纲经常说: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在台下,他的徒弟有一个敢开这种玩笑吗?没有!中国现在的知识分子、读书人,最缺乏的,就是这种幽默感!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要吸取郭德纲的长处!
说到这儿,我又想一个事——今天可能又要讲(时间)长了——我有一个朋友,是做生意的,他们公司有一个内部小食堂。有一次,我去他公司,中午在那里吃饭——这个朋友长得就有点矮,说我个矮吧,他比我还矮。吃饭的时候——我忘了炒菜的师傅姓什么了,比方说姓张吧——老张炒了一盘菜,端上来,往桌子上一放,大家一尝——味道确实不错!这个朋友也尝了尝,说:唉!老张,你做的菜太好吃了,你怎么不早点到我这里来?你要是早点来,我还能长点个儿呢,看把我弄的,这么矮!大家哄堂大笑。实际上,从笑声里,我们就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智商、情商都挺高的人,跟郭德纲一样,敢拿自己的缺陷开玩笑,既有幽默感,又让人看到了智慧和大气。
也就是说,我们教孩子不能有“奸巧语”、不能有“秽污词”、不能有“市井气”,不是说不让孩子有幽默感。
看来大家都喜欢听“段子”,我就多讲点“段子”!当然,“黄段子”不能讲,我们有“雅段子”,也挺有意思。
下面是:“见未真,勿轻言。”就是说,一件事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随便乱说。为什么?弄不好,说了之后,要丢人!
刚才说给大家讲“段子”,下面就讲一个王安石跟苏轼之间的“段子”——这(“段子”)不是我编的,是宋朝人留下来的笔记、小说里的——有一次,苏轼去王安石家吃饭——王安石当时是宰相,经常请人到他家里吃饭——苏轼到得早,就去了王安石的书房,看到书案上放着王安石刚写的一首诗——写了一半。苏轼一看,写的是:“昨夜西风过园林,吹落黄花遍地金。”就是说,昨天晚上——当时的季节可能比我们现在这个时间早上半月、二十天,是深秋——刮了一晚上西风,吹落了园子里不少黄花——黄花是什么花?深秋的时候,黄花就是菊花。苏轼一看,就感觉老王的脑子有问题。为什么?大家想一想:菊花落的时候,花瓣会掉到地上吗?不会!我养花,知道菊花败的时候,花瓣是“团”着的,根本不会落地。所以,老王说“吹落黄花遍地金”,是犯了常识性错误。苏轼拿起笔来,在后面接着写:“秋花不比春花落,留与诗人仔细吟。”什么意思?春天的桃花、杏花、梨花、牡丹花花瓣会落满地,秋天的菊花花瓣不会落地——老王,你错了!然后把笔一搁,就去吃饭了。据说,吃饭的时候,苏轼又讽刺了王安石的媳妇。后来,王安石看到这两句诗,很生气,又想到苏轼讽刺他媳妇,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就把苏轼贬到了黄州——我们都知道,苏轼很多有名的诗词,比如《念奴娇·赤壁怀古》,就是在黄州写的,“东坡肉”也是在那个地方发明的。到黄州的那年秋天,苏轼到花园里逛,发现黄州的菊花开败时,花瓣是落地的。这才知道,人家王安石是对的,自己少见多怪——“见未真,勿轻言”,你没见过花瓣落地的菊花,就拿来讽刺人家,不合适!
下面是:“知未的,勿轻传。”这一句的意思是说:事(情)还不是很确定的时候,不要在外面乱传、乱说,因为容易犯错误!
这次给大家讲个什么“段子”?佛教禅宗里的一个公案——这个公案不是中国的,是日本的。明治维新之前,日本国排在第一位的宗教是佛教。日本的佛教有两个(大的)分支:一个是真言宗,相当于我们现在的藏传佛教,也就是密宗;另一个是禅宗。今天给大家讲的是日本禅宗里特别有名的白隐禅师的故事——白隐禅师在日本佛教史上是数得着的人物。白隐禅师修行的寺庙在一个小村子里。这个村子里一个年轻的姑娘还没有出嫁,就怀孕了,她的父母特别生气,逼问这个姑娘孩子是谁的,姑娘不说。父母就打她,姑娘实在受不了了,就说是白隐禅师的。你想啊!名望那么高的人,出了这种事,姑娘的父母不太相信,就到庙里问白隐禅师。白隐禅师笑呵呵的,也不说话!姑娘的父母一看,这是什么意思?不停地逼问。到最后,白隐禅师还是笑呵呵的,跟他们说:是这样!是这样!姑娘的父母就走了,四处宣扬,白隐禅师的名声就坏了,给他布施的人也少了很多。后来,孩子生了下来,姑娘的父母一气之下,把孩子扔到了寺里。白隐禅师说:既然扔来了,那怎么办?得养着呀!因为没人捐钱,白隐禅师就抱着孩子四处乞讨,把孩子养到两、三岁。这个时候,姑娘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跟父母说:你们不要再为难禅师了,这个孩子不是禅师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镇上一个店里做长工的小伙子的。姑娘的父母一听——人家白隐禅师受了多么大的冤屈啊,赶紧去给人家道歉,把孩子领回来。他们跟白隐禅师讲了来龙去脉,禅师还是笑呵呵的,说:是这样!是这样!后来,白隐禅师解释过这件事,他说:我要是反驳的话,姑娘的命可能就没了,孩子的命也就没了。跟两个生命相比,我的名誉不算什么!出家人,早已把名利抛在身外。白隐禅师,可能是日本禅宗公案里最有名的一个人——真正的大德之人!
我们讲“知未的,勿轻传”——姑娘的话其实只是一面之词,听到的人也就是“知未的”。幸亏遇到的是白隐禅师,以“不了”了之!
下面是:“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
这个意思我们以前讲过——饭桌上,见人就拍胸脯的人,是最不可信的人。为什么?因为他答应别人的时候,连想都没想过“还要去做”——“轻诺者必寡信”嘛!这是从观察别人的角度讲。
从我们自己的角度讲,一件事合适不合适,一定要走走脑子,想一想——我们答应了人家,能不能做?能不能做到?如果不能做或者做不到,那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
所以,如果我们遇到事了,去找(求助)一个人,这个人特别慎重,不轻易“吐口”,这样的人极大可能是可靠的!不可靠的人,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但是第二天就不认账,甚至不认识你。大家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我们教育孩子,要怎么教育?就是要在孩子小的时候,在日常生活的一点一滴、一言一行当中,把《弟子规》里讲的这些慢慢“传递”给孩子。等孩子青春期了,再跟他(她)讲,意义可能就很小、很小了!
《弟子规》里的这一段——从“凡出言,信为先”到“苟轻诺,进退错”——对我们目前的社会来说,意义太大了!我们的社会出了这么多问题,归根结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孩子们成长的过程中,没有接受这种教育,更别提体现在一言一行当中!
今天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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