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刘小霞的饭局上见到专列同行者庞龙斌,我没有想到最终会走进他的家。
他跟我们计划跟踪采访的王松和刘小霞相熟,跟王松是京山同乡,约定同行,最终,我们决定借车送庞龙斌和王松回乡。
跟龙斌初次相识,之前没有了解,话题难以深入。
他高大帅气,面庞清秀,穿着两层外套,脖颈上裹着一条深色白纹围巾,表情有些沉郁。
到广州住下,饥肠辘辘,外面下着雨,我们一行外出寻找饭馆,庞龙斌在前面引路,看得出他对广州很熟悉。问起来,知道他曾在广州58同城工作,后来离开了。他说,到公司晚了一步,没赶上公司赴美上市,不然能争取一点干股。
问他现在的单位,他说刚刚从平安保险辞职了,年后到太平洋保险工作,主攻教育、卫生等单位客户。打开他的微信,标注身份为前海人寿。这意味着,他进入保险行业后频繁寻找合适策略的公司。
专列抵达家乡次日,首先送龙斌到他位于屈家岭的家。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先是坐火车抵达武汉,然后转乘火车到京山县,或搭乘4个小时长途车,到县城附近转乘县内公交1个多小时抵达五三汽车客运站,然后包车回家,或由家人接返位于何集社区西湖路小区的家。
车下高速,走过一段颠颠簸簸、尘土飞扬的沥青路,到了屈家岭管理区,“五三汽车客运站”几个大字透着亲切。广场花丛中立着一块大石,上书“屈家岭·中国农谷”。
五三农场是这里过去的身份,位于洞庭湖尾,新中国成立后围湖造田而成,我的父辈上世纪50年代曾到这里垦荒谋生。五三农场是湖北省土地面积最大的国有农场,名字打上了深刻的时代烙印,由李先念在湖北工作期间亲自破土奠基,于1952年开始垦建,1953年正式命名。因发现了新石器时代村落废墟遗址,后改名为屈家岭管理区。
我们的车在五三车站停下来,拍照。忽然,龙斌指着车站旁边一个小区说:“我在这里有套房子,这个小区是当地第一个商品住宅小区。”定睛看过去,小区比较新,整齐排列着一片楼群。
我一阵惊喜,赶紧问他:“能够住吗?”
他有些得意,告诉我们,房子是3年多前花20万元买的,上一年春节前花20万元装修好,但一直没有住进去。
我想,他的家到了,可以在这里等家人过来会合了。但他说,春节不准备住进来。
我心生疑惑,为什么装修好的房子不住呢?转而问他:“有钥匙吗?”我想看看他的房子。但他很遗憾地告诉我,自己没有钥匙。
到了他的老家,我急不可耐地向他父亲抛出了疑问。他的父亲直人快语:“房子是为儿子结婚准备的,准备留着结婚用。”
几天里,龙斌没有谈起自己的恋爱事,也没有跟恋人联络的迹象,难道他保守着秘密?
把问题抛给龙斌,他的脸上掠夺一丝惆怅。他说:“当年有一个对象,想到结婚,但在广州买不起房子,就同意父母在老家买套房。后来婚房装修好了,对象却吹了。”
我无意触动了龙斌的心事,不敢再说下去,但仍然忍不住对新房的好奇,提出回程看看这套房子。龙斌很开心,说正要送我们到屈家岭,自己也想去看看房子。
就这样,我们在他家吃过午饭,直奔新房。
新房所在小区叫万佳华府,楼高7层,没有电梯,龙斌的房子在5楼,这样的楼层算是最好的。打开房门,一切都是新的,客厅没有安装电视机,电视背景墙墙纸上,大束火红的玫瑰,簇拥着中间一个心形红苹果。迈上正对大门的梯步,走进跃层左侧主卧,阳光透过粉红的窗帘照进房间,映着红色的床垫,暖融融的,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装修,透着浓浓的爱和期待,看得出里面的心血和心思。在乡镇,这样的装修品位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问龙斌,这是谁的杰作?龙斌有些骄傲:“都是爸爸设计装修的,爸爸是个泥工,做过很多装修工程。”
我记起在龙斌家时,龙斌爸的感叹,年年到北方建筑工地,吃住在工地,一个工地长的做两三个月,短的做一个月左右,2014年两夫妻攒了11万块,2015年从天津工地回来,到武汉工地又做了一个多月,一年只挣了8万块。他说,在天津到处看到停工的工地,老板没钱盖了,自己的活也少了,做完一个工地要等下一个工地,国庆阅兵前的八九月份还停了一个月。
龙斌父母对独生子和儿媳妇的婚姻焦灼写在房子里。这个春节,该是一个“逼婚”的季节。我调侃龙斌:“哪个女孩嫁到这个房子来,真是有福了。”
龙斌笑笑,恢复了一路上惯有的沉郁,有男子汉的酷。
走下楼来,认真看看小区房子,装上防盗网的都是已经装修的,大约有一半。楼下有几个大人陪着孩子玩耍,小区显得有些冷清,大约多数装修过的房子也空着。
我又想起同行的王松感慨的一句话,房子有了,家在哪里?
在龙斌虚房以待的家里,在他的新房所在的小区里,透过一扇扇常年紧闭的窗户,我看见一群人,流徙在城市,安居梦在家乡,在一年可能住不上十天半月的新屋里,有对爱情的美好憧憬,有对城市高房价的无声叹息。
离开龙斌的家,回首看看他,还立在无人值守的小区门口,对我们挥手,身边没有人进出,有些落寞。
201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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